“迷途”酒吧的名气随着那场决赛彻底打了出去。
比赛后的第一个周末，“迷途”的生意爆了。
江屿晚上到的时候，吧台已经坐满了，散台区也坐满了，连平时空置的卡座都坐满了人。
门口还有人排队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。
他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。
“江总。”
陈经理从人群里挤过来，额头沁着一层薄汗，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，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，眼睛亮得跟捡了钱似的。
“怎么这么多人？”
江屿侧身让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过去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。
“比赛火了。那个报道您看了没？本地资讯号发的，转发好几万。评论区好多人说要来‘迷途’喝酒，还有人说想来这蹲您，看您亲自调酒。”
陈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嘴角翘着：
“今天从开门到现在，客流量比平时翻了三倍。酒水库存告急，我刚才已经让供货商加急送了一批过来。”
江屿的目光扫过大堂，在吧台里找到了吴琦。
他正站在吧台后面，面前排着七八个单子，左手握着雪克壶，右手在倒酒，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，但手法依旧很稳。
“调酒师够吗？”
江屿收回视线。
“不太够。”
陈经理声音压低了：
“刚才本想从两个分店借几个调酒师过来，结果分店那边也说忙不过来。”
江屿沉默了一秒：
“我今天上吧台。”
陈经理愣了一下：
“您——”
“不用特殊对待。我就当普通调酒师。”
江屿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。
陈经理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江屿转身走进吧台，站到最边上的空位，打开吧台下边的柜子，从里面拿出一套备用工具。
他把工具洗干净，按顺序摆好，转身，目光扫过面前的酒架。
基酒的种类很全，排列顺序和之前一样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。
“一杯尼格罗尼。”
吧台边坐着一个男人，三十出头。
江屿点了点头，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金巴利、甜味美思和金酒。
量酒的时候眼睛盯着刻度线，手指稳稳按住瓶颈，倒酒的时候酒液顺着杯壁流下去。
加冰，拿起吧勺开始搅拌。
吧勺在他指间转了半圈，稳稳停住。
搅拌了十五圈，放下吧勺，拿起滤冰器，把酒液滤入冰过的古典杯中。
橙皮在杯口拧了一下，油脂喷在酒面上，柑橘的清香散开。
他把酒杯放在那个男人面前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不超过两分钟。
那个男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抬头看了江屿一眼，想说什么，但江屿已经在接下一个单子了。
“一杯威士忌酸。”
“一杯古典。”
“一杯莫吉托。”
单子一张接一张地递过来。
陈经理站在吧台外面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嘴里不停地说“别急别急，马上就来”。
江屿的手没停过。
雪克壶在手底下翻飞，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密集，一杯接一杯的酒从他手里递出去，送到等得不耐烦的客人面前。
有人认出他，举着手机凑过来想拍，他礼貌地嘴角弯了一下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吴琦在吧台另一头抽空看了他一眼，嘴角翘了一下，转回头继续调自己的酒。
一直忙到凌晨十二点多，客人终于少了一些。
江屿靠在吧台里面的柜子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右臂有些酸，但不是那种难受的酸，是久违的、熟悉的、属于吧台的酸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续调酒了。
“江总，您歇歇吧。”
陈经理端着一杯水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。
江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看着陈经理：
“简历收到多少了？”
“四十多份。”
陈经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邮箱，把屏幕递到江屿面前：
“都是这几天的。有本地调酒师，也有外地的。”
江屿接过手机，往下划。
简历一份接一份，有写得详细的，有写得敷衍的。
他把手机递还给陈经理：
“开始安排面试。你初筛一遍，把合适的挑出来，我终面。”
“好。”
陈经理接过手机，点了点头。
“时间安排在每天下午。我上午在家学英语，下午过来。”
“好的。”
江屿从吧台里面出来，转身往门口走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江屿下午面试，晚上帮忙调酒。
面试每天从下午两点开始，一直面到晚上七点，中间江屿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
陈经理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，他端起来喝一口，放下，继续面下一个人。
面试的人里有刚入行的年轻人，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，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一切都倒出来给他看。
也有干了七八年的老手，语气沉稳，姿态松弛，说起调酒来不急不躁。
江屿一一应对。
每个人的作品他都尝，每个人的配方他都要问清楚比例和思路。
碰到有亮点的，他会多问几句“这个搭配你怎么想到的”“试了多少次才定下这个比例”。
碰到平庸的，他也不敷衍，该说的说，该建议的建议，临走时还会加一句“回去多练，下次再来”。
厉枭每天一个人在家处理公司的事。
晚上八点多，书房里空调开得很低，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，桌面上摊着几份合同和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里转着笔，视频会议开了快一个小时。
大洋彼岸的技术团队在汇报新项目的进展，卡希尔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，语速很快，偶尔蹦出几个专业术语。
厉枭听着，偶尔“嗯”一声，手指在合同边缘轻轻敲着。
会议结束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。
他睁开眼睛，拿起手机，翻到江屿的微信。
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江屿晚上七点多发的：
【晚饭吃了，你呢？】
他回了“吃了”，然后江屿就没再回复。
厉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重新拿起笔，翻开合同，继续看。
晚上十点多，‘迷途’酒吧里人很多，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。
江屿正站在吧台后专注地调酒，一个男人忽然坐在了他正对面的吧台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