糯糯仰起脸,在太爷爷布满皱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,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:“太爷爷!太奶奶什么时候回家呀?宝宝想太奶奶了。”
“等你过完生日,太奶奶很快就会回来了。”傅振山把他抱起来,掂了掂,满意地点点头,“嗯,没白吃那么多肉。”
十点刚过,宾客们陆续上门。
傅家的世交多,今天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,带来的也都是家里的孙子孙女,年纪都不大,最大的也才六岁,再小一点的还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,叼着奶嘴流口水。
宋予安来得很早。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连刘海都剪得整整齐齐,手里抱着一套精装的儿童百科全书,封面是硬壳的,还包着书皮。
他是被林菀特意打扮成这样的,说今天是糯糯的生日,要穿得正式一点。
糯糯一看见他,立刻从傅振山怀里滑下来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扑上去抱住他的腰:“哥哥!”
宋予安熟练地伸手扶住他,防止他摔倒,两个小团子又熟练地交接了一颗糖。
紧接着果果和糖糖手牵着手进来了。
果果穿一条粉色的公主裙,糖糖穿一条黄色的背带裤,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,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粉色的布。
“糯糯生日快乐!”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说,然后把篮子递给他,“这是我们和妈妈一起烤的曲奇饼干,上面画了小花。”
糯糯接过篮子,掀开布看了一眼,里面的曲奇奇形怪状的,上面用粉色糖霜画了歪歪扭扭的小花,有的还画成了小恐龙。
“蟹蟹果果姐姐!蟹蟹糖糖姐姐!”
松松扛着个半人高的遥控越野车跑进来:“糯糯!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!”
他跑得太快,差点撞翻玄关的花瓶,被他妈从后面一把揪住后领,照着后脑勺拍了一下:“慢点跑!毛手毛脚的!”
松松吐了吐舌头,抱着车就往客厅跑,跑到糯糯面前,把车往地上一放:“这个车能跑特别快,还能爬楼梯!送给你!”
乐乐跟在松松后面,慢吞吞地走进来。
他现在和松松玩得也很好,性格也被带得外向了些,他手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,盒子上面系着蓝色的丝带。
他走到糯糯面前,把盒子递给他:“糯糯生日快乐。这是我挑了三天的霸王龙玩偶。”
糯糯接过盒子,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的霸王龙玩偶张着嘴巴,看起来威风凛凛的。
他开心地抱住乐乐:“蟹蟹乐乐哥哥!宝宝稀饭!”
礼物很快就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。
糯糯站在礼物堆中间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左手抱着霸王龙,右手抱着越野车,怀里还塞着曲奇饼干,忙得不亦乐乎。
大人们端着茶和香槟,凑在各处聊天。
客厅的角落里,几个相熟的太太端着香槟,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。
“你们看,秦舟居然来了,我还以为他最近不会露面呢。”
“谁能想到啊,秦家老爷子都气住院了,把他所有的卡都停了,车也收了,连他住的房子都收回去了。听说他现在自己在外面租了个一居室,每天挤地铁上班。”
“闹这么大?至于吗,不就是谈个恋爱,又不会结婚。”
“那女孩是他家以前老保姆的女儿,叫宋姜,应该是什么二本毕业的,现在在社区医院当护士。秦家什么门第?老爷子一辈子最看重脸面,怎么可能认这个孙媳,前几天好像还派人去宋姜的单位闹,说她勾引秦舟,逼她辞职走人。”
“这也太不体面了,就让他们谈呗,年轻人的感情谁能说个准,越阻止人家感情越好!”
“要真是谈谈秦老爷子还能不同意?那眼瞅着可是奔着结婚去的,那老爷子怎么可能答应,他们这样的门第,怎么能让这种小门小户的当以后的主母。”
“哎呦呦,你知道的倒是多。秦舟从小到大,什么时候这么叛逆过?我还以为他会娶薇薇呢,门当户对的多好。”
“啧啧,跟演电视剧似的,这男主女主女配都齐了,咱们啊,就是那不嫌事大的炮灰极品。”
“你才是炮灰,我要当也得当反派!”
几个太太说说笑笑,话题又转到其他地方去了。
傅承骁靠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杯果汁,看着迈步进来的秦舟,有点恍神。
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在同一个幼儿园,同一个小学,同一个初中。
在外人眼里,他们是天生的对照组。
秦家家世比不上傅家,可秦舟是永远的第一名,是所有家长嘴里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
而傅承骁是那个永远调皮捣蛋,天天被老师叫家长的坏孩子。
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对付,见面肯定会掐起来。
但其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,但也绝对没有那么坏。
小时候傅承骁被其他孩子冤枉打人,是秦舟出来作证,告诉老师他没有干过的。
后来秦舟的后妈故意把他的小猫扔了,是傅承骁偷偷陪着他找回来的。
他们喜好不同,不会经常一起玩,但在对方需要的时候,总会帮一把。
傅承骁从来没嫉妒过秦舟。
他知道秦舟活得有多累,秦家的情况比傅家复杂得多,秦舟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他爸爸很快就娶了后妈,家里又生了弟弟妹妹,他爸外面还有好几个私生子。
他后妈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秦家的产业,从小到大没少给秦舟使绊子。
好在他外祖家护着,秦老爷子也只认这个正统的孙子。
秦舟从十岁起就被老爷子带在身边,连周末都要上精英课。
别的小朋友在院子里玩泥巴的时候,他在书房里练书法。
别的小朋友过生日有蛋糕和礼物的时候,他收到的是一套又一套的习题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