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嘴唇动了动,攥紧女孩纤细手腕的大掌又松开,半晌也只是说了一句:
“涂完了,去睡吧。”
他的语调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跟平常一样。
虞禾没多想,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。
她刚想扑到大床上狠狠躺尸,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澡,又一脸幽怨地起身去了卫生间。
挂浴巾的架子上,多了一条淡粉色的浴巾,正是她那天晚上死活没找到的那条。
拿起它凑近鼻尖,有股淡淡的清香,还隐约有种阳光的味道。
应该是洗完后在外面暴晒了很久。
风烬帮她洗的吗?
她刚想拿着浴巾出去问问,却发现男人正闭着眼睛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只有胸口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。
这么快就睡着了?
虞禾不禁感慨,还真是神速。
她专门带回来的饭,风烬还没吃就睡着了。
幸好这间小出租屋里还算家电齐全,有冰箱,不然肯定要浪费了。
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,躺在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底一片幽深。
叹息声随即在房间里回荡开来,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,只不过被水声淹没,里面的人压根听不到。
明天。
明天他一定把话说清楚,不能再跟哑巴一样闷着了。
……
虞禾起床的时候,鼻尖又飘来熟悉的饭香。
那张小小的餐桌上,此刻已经摆了好几道菜,几乎要把桌面摆满,还冒着热气。
风烬却像还嫌不够般,还在厨房里忙碌,动作麻利地翻炒着,还时不时看看旁边灶台上炖着的汤。
虞禾有些目瞪口呆。
大清早就吃这么丰盛吗?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了。
见虞禾还像以前一样,喜欢扒在门口看他做饭,风烬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轻轻勾起。
他手下动作不停,对着虞禾淡淡道:“去洗漱吧,饭马上就好。”
很耳熟的一句话,自穿来后,虞禾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听见。
她璨璨一笑,乖巧点头,“好嘞。”
两个人,一个在卫生间,一个在厨房。中间就隔了一个过道,各忙各的。
时不时抬眼瞥对方一眼,对视后又默契地移开。
虞禾竟然觉得有些温馨。
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?
慢悠悠洗漱完,虞禾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看看时间。
昨晚她定好了闹钟,六点半。
从她睁眼到现在,手机压根没响过。虞禾觉得时间应该还早,足够她和风烬慢慢吃完这顿早饭。
虞禾:“!”
她的手机是坏了吗?
这都七点半了,闹钟居然没响。
眼见着她和别人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,虞禾来不及多想,拎起一个雷霆大包就往外跑。
而风烬此时正端着最后一道菜往餐桌旁走,看到这一幕,眉头不由得皱起。
“你又要出去?”
没过多在意风烬口中的“又”字,虞禾慌忙应了声。
“对,约定的时间快到了,我现在就得走,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。”
虞禾不忘表达自己吃不到风烬一大早做的早餐的遗憾,“这么香的早饭我竟然吃不上,好可怜,哥你替我多吃两口。”
话虽然这么说,但女孩却连看都没看这些饭菜一眼。她的眼睛盯在屏幕上,手指飞快地和什么人打着字。
最后嫌打字太慢,她干脆发了条语音过去,“我马上就出门,会在约定前赶到的。”
砰的一声,这句话的后几个字就这样被隔绝在门外。
风烬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,久久没动,半晌才自嘲一笑。
如果是小时候的虞禾,一定能看出来这是风烬向她求和示好的信号。
国人大抵如此,连道个歉都要拐弯抹角,尤其是亲人之间。
做一桌子对方爱吃的饭菜,就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。
可现在,她却看不懂了。
也可能她看懂了,只是不在乎,也不想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。
她又和周云深出去了吗?
风烬一边这样想着,一边机械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。
酸甜口,虞禾最喜欢的口味。
甜没尝出来,风烬只感受到了满嘴的酸,酸到最后甚至有些发苦。
他嗤笑一声,放下了筷子,又把这些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一一放回厨房。
幸好虞禾没吃,不然她肯定会吐槽他手艺渐退,怎么会把酸甜口的菜做得只剩下酸。
看见窗户上倒映出来的他的脸,风烬突然觉得,虞禾不想待在家里也正常。
谁会愿意整天对着一张死鱼脸呢?
……
所幸虞禾住的老小区离约好的地点不算远,她又恰好赶上了地铁,因此并没有迟到。
门铃响了两下,一个敷着面膜,穿着真丝睡裙的中年女人来给她开门。
看见虞禾手里提着的超大化妆包,女人忙让她进来,热情道:
“怎么这么快就到了,我还说让你别着急呢。”
因为小跑了一段路程,虞禾有些气喘,但还是笑了下。
“既然约好了时间,总不能迟到,毕竟顾客是上帝嘛。”
女人闻言也跟着笑了下,看向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满意。
“我约过的化妆师可多了,像你这么有服务意识的可不多,怪难得的。”
虞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谦虚道:“这都是我作为化妆师应该做的。”
虞禾前几天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自己的妆后照片,并配文:
接妆造单子,可上门,价格实惠,有技术保障,只限女生。
毕竟她可不敢往男人家里跑,谁知道会不会有危险。
没想到这条图文视频小火了一把,当天就有好几个人私信她,约她上门化妆。
排除掉一些骗子后,她最终接了三单,都排在了今天。
眼前这个保养得当的成熟姐姐就是她的第一个客户。
虞禾动作麻利,手法专业,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妆面。
女人看着镜子,满意地连连点头。
“你虽然年纪看着不大,但手艺比一些老化妆师都好,特别会抓住我的特点。”
不像一些半吊子的化妆师,只知道给她化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妆。
年轻小姑娘画一画,还挺好看的。可她都快四十岁了,还天天顶着网红妆出门,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
虞禾甜甜一笑,谦虚道:“哪里,都是姐姐底子好,我只是锦上添花。”
女人被夸得心情大好,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。
“哎呦,我女儿都上高中了,你还叫我姐姐。”
“你这孩子,嘴巴真甜,我以后都找你化妆。”
有稳定客源自然是好事,虞禾喜不自胜,笑着应下。
“好,谢谢姐姐这么照顾我。”
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,完成第三个订单的时候,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虞禾骑着自己刚在第三个客人那里买回来的二手小电驴,慢悠悠往家骑。
路过五金店门口,她还顺手买了油漆。
浅粉色,还有亮晶晶的那种。
老板问她买几桶,虞禾本想说一桶。
但她转念一想,风烬的车似乎也需要补漆,便道:
“两桶吧。”
“都要粉色的?”
“对,都要粉色。”
酷哥骑粉色摩托,她还挺想看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