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之后光顾着看虞禾傻笑,风烬这会儿才发现盖在他身上的被子。
这床被子还是刚入夏时,虞禾拉着他去买的。
拍照片的时候拿出来用一下,平时都被她收好放在柜子里。
风烬曾多嘴问过她,“被子买回来不就是盖的?收起来做什么?”
虞禾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道:
“还不是因为你没用,做不到让我想买就买?要是勾丝了被人看见,他们指不定怎么笑话我。”
而就是这样一条虞禾自己都舍不得用的被子,现在正盖在他身上。
虞禾总说他身上有味道,脏得要命,就算洗一万遍澡都没用。
现在她就不嫌他身上脏了吗?
顶着风烬探究的目光,虞禾站起身,拉开布帘,伸了个懒腰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,给她描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。
上衣往上移,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,又很快随着她的动作重新被衣角遮住。
风烬垂眸,视线落到地板缝隙间。
女孩的声音随后阳光一道落在耳尖,又暖又亮的。
“你都没被子盖,怕你着凉。”
风烬喉结上下滚了滚,声音低低的,“我有。”
虞禾几步走到风烬身边,拎起他那件宽大的外套,抖了下。
“有什么?外套也能当被子盖?”
风烬突然沉默,别开脸,拒绝回答的样子很明显。
他手下也没闲着,麻利地把那床鹅黄色被子叠好,放在一边。
“夏天不盖被子也不会冷,你自己盖就行,不用管我。”
看见他这副模样,虞禾莫名来气。
对自己好一点能死吗?在乎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行吗?
风烬这样只会让她更愧疚难受。
虞禾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太好,“说是给你的,就是给你的。你盖过的被子,我不要了。”
风烬正要起身的动作一滞,无声地自嘲笑笑。
嫌他脏吗?
也对,昨天停水停电,他身上地下拳场的味道和血渍还没清洗,只用湿巾擦了下,的确不够干净。
她嫌弃他盖过的被子也正常。
“那过会儿我去商场再给你买床新被子。”
“动不动就给我买这买那的,你手里很有钱吗?”
虞禾一时嘴快,一句话脱口而出,话音刚落就后悔了。
她怎么能往风烬胸口扎刀子呢。明明昨晚是她亲口说的,她手里的钱也有他一份。
人总是喜欢把为数不多的脾气留给最亲近的人,她也不例外。
而在这个陌生世界里,唯一让她有归属感的人只有风烬。
虞禾讨厌风烬只想着她,而不考虑自己的样子,于是口不择言说出了伤人的话。
这样的她和原主有什么区别?
“我不是…”
虞禾想解释,但嘴巴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,说不出话来。
风烬的背微微弯着,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那下个月再给你买,工地的钱还没结。”
虞禾方才刚想好的道歉的话被风烬没脾气的态度噎了回去,她自认她还算是个好脾气的人,但此刻却甘拜下风。
被愧疚浇灭的火气重新燃起,虞禾深吸一口气,态度坚决。
“我不用你买。”
风烬眼帘微抬,敛起那抹自嘲,再次妥协道:
“那我给你钱,你自己去买。”
虞禾:“……”
虞禾一听,就知道风烬又误会了她刚才说的话。
她压根就没有嫌弃他的意思,为什么非要这样自轻呢?
曾经的天之骄子,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现在遇到事情竟然也会第一时间自我怀疑。
虞禾认命般叹了口气,无奈解释道:
“我的意思是,我有被子,不用买新的。”
风烬沉默片刻,房间里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,不似刚才的紧绷。
“可你没有拍照用的被子了。”
虞禾嘴角抽了抽,“被子有什么好拍的?”
听见她的话,风烬面露怀疑,显然不相信这句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。
虞禾有多爱拍照,他再清楚不过。
朋友圈几乎每天都更新,就是为了稳固一下自己的富家千金人设,嘴里整日念叨着:
“朋友圈就是给别人看的,要拍出精致的生活和松弛的态度,这样才能让人羡慕。”
顺便再鄙视风烬一下,“没准儿哪天我就能靠这些照片钓到一个富二代,这样也不用指望你这个穷鬼来养我了。”
但虞禾列表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她是假千金的事实,还是个被赶出来的假千金。
那些人基本都在把她当笑话看,只有虞禾自己还被蒙在鼓里。
就算有人看不下去,提醒她,虞禾也不信。
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乐此不疲地发着精装朋友圈,把能炫的都炫一遍。
就包括那床在别人眼里压根不值钱的真丝被子。
看着风烬怀疑的目光,虞禾瞬间想到了什么,话又转了个弯,找补道:
“我现在开智了,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拍些乱七八糟的照片了。”
天晓得昨天她删那些被别人当成乐子的朋友圈时有多崩溃。
虽然那些图片和文案都不是她本人发的,但虞禾依旧尴尬到脚趾抠地。
类似于:
随手买的小玩意儿,居然被问是不是限量款,我都没在意这些。
好像总是不小心买到很贵的东西,下次买之前一定要多看看。
谢谢大家的关心,我只是过着很平淡的生活而已。
……
不能细想,一想就尴尬到想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删到后面,虞禾都累麻了,索性直接把朋友圈权限改成三天可见。
结果下一秒就有人把她朋友圈三天可见的截图发给了她,又顺速撤回。
虞禾盲猜这个人是想发给朋友一起蛐蛐她的,结果手滑直接发给她这个当事人了。
虞禾面不改色,反手一个拉黑,眼不见心不烦。
“所以真的不用给我买新被子,我现在没拍照需求。”
风烬没正面回答,边往厨房走边撇下一句,“随你。”
“我去做饭,你想吃什么?”
虞禾不太喜欢风烬这样无论自己做什么,他都无所谓的态度,撇了撇嘴。
“随你。”
像是小孩子赌气一样。
风烬脚步微顿,转身进了厨房,里面传出来一句。
“那我就随便做了。”
虞禾:“……”
虽然嘴上说着随便做,但风烬却还是熬了一锅红枣银耳粥。
浓稠香甜,流进胃里暖暖的,正适合早上吃。
“把煎蛋吃了。”
风烬把盘子推到虞禾面前,但眼睛却盯着手机,看也没看她。
胃被食物填饱,虞禾方才波动的情绪变得稳定。
怪不得她早上脾气那么大,原来是饿的。
一想到她刚才对着风烬发了好大一通火,虞禾突然有些愧疚,还隐约有些怕。
愧疚是因为她乱发脾气让风烬难过了。
而怕则是因为,她担心风烬会因此更加厌恶她。
这样一来,她之前为了改变自己在风烬心中的形象所做出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?
想到这里,虞禾不禁有些懊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