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水村,简陋的村支书宿舍。
赵炎推开门,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扑面而来。
苏清颜正披着一件旧外套,坐在木桌前批改着村里的扶贫文件。这位一心扑在望水村脱贫事业上的女支书,原本清丽绝伦的脸庞上此刻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。
之前为了压制双龙谷的蛟龙暴乱,苏清颜体内那道属于筑基期蛟龙的善魂被过度透支,伤及了凡人的根本。赵炎虽然用纯阳之气替她续了命,但世俗界的草药根本无法弥补那种灵魂深处的亏空。
听到脚步声,苏清颜抬起头,看到是赵炎,那双疲惫的眼眸中瞬间亮起了光彩。
“炎子?你不在省城享福,怎么有空跑回村里来了?”苏清颜强撑着站起身,却因为头晕踉跄了一下。
赵炎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稳稳扶住,直接拦腰将她抱回了床上。
“苏支书,别逞强了。”赵炎握住苏清颜冰凉的手腕,把了把脉,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。
看着这个为了村民和自己,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坚韧女人,赵炎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亏欠。苏清颜是他在望水村最坚实的战友,也是他最敬佩的理想主义者。
“清颜,我要走一趟远门。”
赵炎坐在床沿上,反握住苏清颜的手,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去一个连老乌龟都说九死一生的地方。但你放心,我听说了,那个世界里有真正的仙家丹药。等我找到了爱花姐,我一定会翻遍那个世界,给你找来补足神魂的灵丹妙药!”
苏清颜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的男人,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抹虚弱却极美的笑容。她没有问他去哪里,也没有问危险有多大,只是反手轻轻握紧了赵炎粗糙的手指。
“我等你。”
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却胜过了千言万语。
……
深夜,望水村,神医堂。
月光如水,洒在晒满草药的后院里。神医堂的大门已经紧闭,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堂屋内摇曳。
赵炎躺在竹制的摇椅上,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张秀芹那丰腴柔软的大腿上。
这位被全村人称作“大管家”的温柔寡妇,正用那双灵巧的手,轻轻地替赵炎揉捏着头部的穴位。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,仿佛生怕惊碎了这难得的宁静。
整个神医堂里,弥漫着一种赵炎最熟悉的、混杂着当归与张秀芹身上淡淡皂荚香气的味道。
谁能想到,就在几年前,这个躺在摇椅上、如今名震江南省、敢与仙人拔拳的赵神医,还只是一个在村里任人欺凌、只会傻笑的傻子?而那个替他按揉额头的寡妇张秀芹,若不是当初对这个傻子一次次乐善好施的施舍与回护,或许早就被那个无赖小叔子强行霸占,或是被山里的强盗给糟蹋了。命运的齿轮,将这两个在这贫穷乡村里本该最卑微的人,紧紧地咬合在了一起,成了彼此灵魂深处最不可替代的知己。
“秀芹嫂子……”
赵炎闭着眼睛,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,声音有些低沉,“这次去的地方,连路都没有。如果我运气差,或许……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来了。”
揉捏在额头上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张秀芹没有像寻常妇道人家那样哭天抢地,也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。她只是低下头,那张温柔宽厚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恬静。她用手指轻轻梳理着赵炎凌乱的短发,动作更加轻柔了。
“炎子,你去吧。爱花是个苦命的女人,还怀着你的血肉,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,该去把她找回来。”
张秀芹的声音平缓得就像是望水村外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河,却有着一种能抚平赵炎心头所有狂躁的魔力。
她低下头,温润的唇轻轻印在赵炎的额头上,一滴清泪悄然滑落,砸在赵炎的脸颊上。
“我不求你一定回来……”
张秀芹看着赵炎猛地睁开的眼睛,眼底泛着泪光,却笑得无比温柔坚定,“我只希望,当你一个人在那个不知道有多远、有多冷的地方时,有一天……你会盼望我。只要你心里还有这个念想,我就在神医堂一直等你。”
赵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猛地坐起身,将这个温柔如水的女人紧紧地、死死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。他仿佛要将张秀芹的气息、温度,连同这座神医堂里的一切,全都刻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……
次日,清晨。
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,第一缕晨曦刺破了望水村的薄雾。
通往县城的土路上,已经没有了赵炎的身影。只有一阵清冷的秋风,卷起几片落叶。
神医堂的门前。
张秀芹踩着一张旧木凳,手里拿着一块木牌,郑重其事地将其挂在了那块曾引来无数权贵折腰的“神医堂”牌匾下方。
木牌上,是用毛笔写得歪歪扭扭、却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:
“东主有事,无限期停止营业。”
挂好牌子,张秀芹跳下木凳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拢了拢耳边的碎发。
她没有回屋,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神医堂高高的台阶上。这位平凡的乡村寡妇,微微仰起头,那双温柔的眼眸越过连绵的青山,看向那轮在远方天际线上、正喷薄而出的初升朝阳。
风吹起她的衣角,她就这样安静地站着,宛如一尊守望的雕像。
而在那朝阳升起的南方,十万大山的深处,一头带着无尽执念与怒火的狂龙,已经踏上了那条九死一生、揭开远古修仙界大幕的不归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