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三人要动手切磋,周素裳顿时起了兴致。她缓步踱至后院旁的长凳上坐下,手肘随意搭在膝头,目光落在杨巧儿身上,饶有兴致地静观这场比试。
杨巧儿立身于后院空地上,抬手轻轻一示意,让绿苗、绿叶二人站定,语气淡然,“不必拘谨,只管将浑身本事尽数施展出来,我先瞧瞧你们的底子。”
绿苗、绿叶对视一眼,二人本就身形壮实,又跟着师傅勤学苦练了数年拳脚,下盘稳扎,手脚发力间皆是劲道,平日里在庄子上,寻常壮年男子都近不了她们身。
此刻得知要被考校,心知是展露自身本事的时机,二人也不扭捏作态。
绿苗率先往前踏出一步,双拳紧紧攥起,试探着朝着杨巧儿肩头挥去。因摸不清对方深浅,她出手并未带狠厉之气,反倒刻意留了几分余地。
杨巧儿脚下纹丝不动,仅是身姿微微一侧,轻巧避开拳风,手腕顺势一翻,便稳稳拨开绿苗的胳膊,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没让她当众难堪,又不动声色显露了几分扎实功底。
“出手虚浮,下盘不够稳健!”她沉声开口提点,话音未落,绿叶已然从身侧迂回绕来,双手成爪,直扣杨巧儿手腕,招式较之绿苗更显沉稳,进退之间也颇有章法。
周素裳坐在长凳上,看得目不转睛,满心专注。
她细看之下,只见绿苗绿叶身手利落矫健,一招一式都透着常年习武的韧劲,分明是吃过苦练的苦头。
再看杨巧儿,始终神色从容,任凭二人左右夹击,招式轮番攻来,她都能轻松化解,出手快、准、稳,却又处处留足余地,每一次格挡拨开,都只是制住二人招式,半分不曾伤及她们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绿苗、绿叶便已气息微喘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出招渐渐乱了章法,几番想要近身,都被杨巧儿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。
杨巧儿眼疾手快瞅准空隙,手腕轻轻一扣一推,二人当即受力,接连后退两步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杨巧儿缓缓收了手势,语气平静地点评道,“底子尚可,身子骨结实,基础拳脚练得也算扎实,唯独临敌经验太过浅薄,招式死板不懂变通。”
她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郑重几分,“往后跟着我,每日勤加苦练,多学临敌应变之法,方能真正护得住东家的安危。”
绿苗、绿叶经此一试,心底彻底心悦诚服,方才交手的间隙,她们已然深知,眼前这位巧儿姑娘功夫远在自己二人之上,绝非等闲之辈。当即垂手躬身,齐声恭敬应道:“谨遵巧儿姐吩咐!”
周素裳见此情形,眉眼间漾起笑意,缓缓起身缓步走上前,开口夸赞,“巧儿果真身手不凡,这两个丫头交到你手上,我是彻底放心了。”
杨巧儿听罢,“嗯”了一声。
赵荷花扭脸瞧了瞧绿豆、绿芽,心里登时一沉,只觉担子不轻。这教导人的差事,她定要办得妥帖,万万不能输给杨巧儿。
铺子里陡然添了这许多人手,周素裳一时便清闲下来。
待到晚间生意最忙的时候,她冷眼瞧着杨巧儿与赵荷花把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,半点不乱。
绿豆守在门前招呼往来客人,绿叶在灶前添柴烧火,绿苗跟着赵荷花收拾桌子,绿芽则同桃花一道,在灶前给李水生打下手。
看着四个绿在铺子里来回奔走,做事利落稳妥,周素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
只是有一桩事,她始终觉着有些欠缺。
眼下铺子里人手虽足,但除却自己与杨巧儿,竟再无一个识字,能拨算盘算账的人。
就连榆林镇那边的分铺,除了喜翠,其余人也都不通账目,不会算盘。
也不知梅花和李仁宝如今算盘学得怎样,能不能独当一面?
周素裳暗自思忖,往后若是还要再开分铺,眼下最缺的便是两样,一是得力的掌厨,二便是识字会算账,能管账目铺面的掌柜。
这般想来,她首要做的便是用心培养几个可用的人才才行。
周老爷子行事素来周全稳妥,今日送绿豆四人过来,不单给每人备了两身换洗衣裳,还各配了一整套铺盖被褥。
待到晚间铺子打烊,一行人便往构树巷的宅院回去。如今添了四个绿,大大小小凑在一处,浩浩荡荡竟有十一人之多。
这般人多势众,别说杨巧儿本就身有武艺,便是寻常人家,这般一大队行路,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歹人敢轻易上前招惹。
宅院里眼下只剩西厢房空着,屋里也仅置有一张木床。杨巧儿、赵荷花几人一同动手把屋子收拾干净,又在墙角铺了厚厚一层麦秸,再垫上铺盖,暂且安顿四个绿歇息。
周素裳立在一旁看着众人忙活,心里暗自思忖。四个绿挤在一间厢房,终究太过局促。
她略一思索,便招手唤过众人,重新安顿住处。
“今夜先暂且将就一晚,明日得空,桃花搬去和张婶子同住,空出一间屋子给绿豆、绿芽住。巧儿你明日搬来西厢房,绿苗、绿叶就住你原先那屋。
还有荷花,你把各间屋子都清点一遍,床榻、柜箱、凳椅、洗脸盆一应物件,但凡缺了的,都一一添置补齐。”
这般分派妥当,众人纷纷点头应下。
赵荷花见大嫂这般看重自己,心中颇觉受用,应声格外爽朗,“大嫂只管放心!我明日午后得空,便一一去置办妥当!”
诸事安排妥当,众人各自安歇,一夜无话。
次日一早,铺子照常开门迎客。铺子里上下忙忙碌碌,周素裳竟半点插不上手。闲着无事,她便转回厢房,翻出早前在姜氏布坊买来的各色布料。
取出那匹石青绸缎,打算送去镇上裁缝铺,给李善宝裁一件绵绸夹袄。另有一匹黛灰色料子,暂且收着,待来年开春,再与他做一身春衫。
她想着,便抱着石蓝布料在怀里,径直往镇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