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荷花斜着眼瞥姜青莲那哭哭啼啼的样子,满脸都是嫌弃,狠狠啐了一口,“少在这儿装那可怜巴巴的鬼样子!谁欺负你了?是你自己上赶着凑过来找不痛快,被王嫂子说两句实话就受不了了?还敢冤枉好人,我看你是做妾做久了,只会耍这些搬弄是非的小手段!
你拿捏我大嫂好性,撕不下脸骂你,我可不吃你这一套!再敢胡咧咧一句,看我不撕烂你的嘴!”赵荷花瞪圆了眼睛,手指着姜青莲,气势汹汹,活脱脱护犊子的泼辣模样。
一旁的杨巧儿自始至终站在周素裳身侧半步远的位置,身姿如松,面色冷肃,眼神锐利,落在姜青莲身上,带着一股凛然的威慑力。
她没像赵荷花那般破口大骂,见姜青莲被骂得脸色青白交错,还想上前拉扯辩解,杨巧儿当即往前踏出一步,抬手轻轻一拦,“姜娘子,请适可而止。”
姜青莲扫了眼护在周素裳左右的两人,似是认命般道,“好好好,你们人多势众,我辩不过你们。既然周娘子不愿交好,那往后各自安好便是。”
说罢,便转身快步回了姜氏布坊。
赵荷花气得满脸不忿,还追着两步啐道,“你个贱人装什么委屈!自己上赶着来招惹,反倒倒打一耙,说我们欺负你,什么东西!”
她还想再追上去理论,被周素裳伸手拉住。周素裳轻轻摇了摇头,“算了,跟她置气不值当,风大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许是多耽搁了片刻,等她们回到宅子时,李善宝已不在院中。
四个妇人开锁推门进了院,桃花反身插好门闩,众人便各自回屋梳洗歇息。
夜深风紧,窗外的西北风呜呜咽咽,在夜色中咆哮。
周素裳躺在床上,竟也说不清是惦记着外出的张氏,还是挂念着迟迟未归的李信宝,又或是对这突变的天气添了几分不安。这一夜,她睡得格外辗转。
忽然,寂静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,瞬间引得几户人家的狗子都跟着狂吠起来。本该死寂的黑夜,刹那间被这此起彼伏的吠声搅得热闹异常。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“咚”响。那声响裹着呼啸的风声,隔着窗纸,细碎却真切地钻进了周素裳的耳中。
周素裳本就睡得浅,那声响入耳,心头猛地一紧,“流民”二字瞬时钻进了她的脑海。
她蓦地睁开眼,当即穿衣起身,轻手轻脚的将屋门拉开一条缝,借着缝隙窥出去。夜色浓重,只有西北风卷着寒意掠过屋檐,巷子里犬吠渐歇,反倒更显诡异。
几乎是同时,倒座房屋门“吱嘎”一声,在深夜里听的格外清晰。
周素裳骤然定了心。
暗夜之中,只见杨巧儿手里掂着一根臂膀粗的木棍,脚步沉稳,无声朝她走近。
她先朝周素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眼神示意她退回屋里,自己则循着那细碎动静,一步一步缓缓往前探去。
院子里一片漆黑,天上的月亮似是被乌云遮了个严实,半点光亮也没漏下来。
杨巧儿在院中细细巡了一圈,却什么也没发现。
可周素裳听得真切,那声响绝不是错觉。不把隐患找出来,她终究放心不下。这般摸黑乱找也不是办法,她便回屋点了盏油灯,又罩上灯罩挡风。
出门反手带上门,走到杨巧儿身边,低声道,“咱们一间间屋子查过去。”
杨巧儿点了点头。
周素裳目光扫过整座院子,心里快速盘算着,堂屋门户她关的严实,不会有人进,东厢赵荷花的屋子从里面闩着,外人进不去。至于李信宝那间,她们走近一看,门虽未上锁,却用锁链将门鼻儿拴在了一起,也不可能进人。
西厢原本给李水生住的屋子同样上了锁。
这么一来,两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未锁的灶房门上。
杨巧儿一把将周素裳护在身后,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油灯,左手稳稳端住,右手握着木棍,轻轻往前一推。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刺耳地开了。
她将油灯往前递了递,光亮漫过门槛,照亮暗处,并无异常。
随即抬步探身,慢慢往里走。
周素裳站在后面,一颗心紧紧揪起,紧张得喘不过气。
一眼瞥见屋檐下斜靠着一根扁担,她快步上前一把抄在手里,双手紧紧攥住,以备不测。
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灶房里缓缓铺开,杨巧儿脚步放得极轻,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。
灶台旁堆着干柴,橱柜的门半敞着,忽地黑暗里传来一声窸窣的动静。
极轻,但杨巧儿敏锐的捕捉到了。
她眉头微蹙,又往前挪了两步,左手端灯的手稳如磐石,右手的木棍紧紧攥着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就在她视线扫过灶台后侧的粮缸旁时,昏光里骤然映出一团蜷缩的黑影,还伴着一声压抑的喘息。
“谁在那里!”杨巧儿厉声喝出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,手中的油灯猛地往前一送,昏黄光亮直直照向那处角落,将躲在粮缸旁的人影彻底暴露出来。
那是个衣衫破烂不堪,浑身沾满尘土的男子,男子很瘦,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,手里还攥着一根发蔫儿的青萝卜,被灯光一照,吓得浑身一抖,慌忙往后缩,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慌乱,却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吃食。
周素裳握着扁担紧跟在杨巧儿身后,看到这一幕,心头一紧,手中的扁担攥得更紧了,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与杨巧儿并肩而立,死死盯着灶房里的流民,大气都不敢出。
家里灶房本就不常开火,存下的吃食本就不多,能直接入口的,想来想去也就只剩几根青萝卜了。
那男子一见杨巧儿手中粗重木棍,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,连连哭求,“夫人饶命!夫人饶命!我实在饿得受不住了,才斗胆进来寻口吃的,只拿了这一根萝卜,我……我能干活,我什么活都能干,抵作饭钱,求您饶我这一回吧!”
话音未落,便“砰砰砰”磕起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