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主终于抬起头。
她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,就是一张很平的脸。
平得像压了很多年。
“原判不是死。”她开口,“原判是活着进源庭,给他们开门。”
江风眼神微动。
“所以你改了。”
“对。”园主点头,“我把‘收’改成了‘杀’。”
白门里安静了一瞬。
连李炎都没接上话。
刘翠兰先炸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往前一步,“你把我儿子改成了死?”
园主看向她,声音不大。
“要是不改,他会被写成园钥。”
“会被源庭拿去开第一扇门。”
“那不是活,是借命。”
刘翠兰盯着她,胸口起伏了两下,最后只挤出一句。
“那你倒是先说啊!”
园主沉默了一下。
“说了,你舍不得。”
刘翠兰一听,直接气笑了。
“我舍不得?”她骂得很直,“你把孩子杀一次叫为他好?你脑子是被门夹了,还是被伞捅了?”
李炎在通讯里憋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。
“阿姨这句,杀伤力有点高。”
龙女抱着饭盒,小声接了一句。
“我觉得她说得对。”
李炎扭头看她。
“你站哪边的?”
龙女理直气壮。
“饭这边。”
江风没管他们插科打诨。
他盯着桌上那张纸,又看向园主。
“白钉是谁落的?”
园主抿了一下唇。
“源庭的人。”
“白钉不是杀你。”
“是把你的死,钉成一条能转运的路。”
江风点了点头。
到这一步,他算是明白了。
自己穿越前的死,不是单纯的灭口。
是有人借着那一钉,把他从源庭的原始判词里撕出来,再塞进蓝星。
系统提示在脑海里跳出。
【检测到:第一次死亡原始判词。】
【可回溯。】
【可掠夺。】
江风抬手,直接按在那张白纸上。
“你们讲规矩,我讲结果。”
“把原稿给我。”
【奥义·盘古掠杀发动。】
【归零者同步触发。】
【正在剥离:改判层。】
【正在读取:第一次死亡原始记录。】
白纸猛地一颤。
一行更旧的字,从纸背浮了出来。
【执行:清园钥匙回收。】
【执行人:源庭清除官。】
【备用改判人:园主。】
【改判结果:死。】
刘翠兰听到这句,眼睛一下红了。
她没哭,只是抬手把眼角一抹,动作快得像怕别人看见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你们够狠。”
“我儿子就一条命,你们还给他拆成两半用。”
主审官的声音压了下来。
“改判是唯一能保住他的方式。”
“若不改,他现在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江风低头看着那条回溯出来的原稿。
原稿末尾,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。
【改判代价:园主入刑。】
“原来如此。”江风抬眼,“你替我挨了源庭的刑?”
园主没有否认。
“我没本事救你两次。”她说,“只能先让你活下来。”
刘翠兰盯着她,半天才吐出一句。
“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找?”
园主笑了一下,很淡。
“找了。”
“源庭不让我找。”
“我一找,囡囡就得死。”
囡囡?
江风眼神一动。
园主抬手,白册再翻一页。
这一页上没有字,只有一段很短的影像。
一个女人抱着婴儿,站在白门外。
她手边还站着一个很小的女孩,女孩手腕上系着白环,脚边摆着一个空碗。
那女孩,正是囡囡。
影像里,园主把婴儿往蓝门那边一送,回头时,白伞已经落下。
白伞下的人开口。
【救一个,还是救两个。】
园主没说话。
她只把婴儿送了出去。
然后把囡囡推回了园规里。
刘翠兰看完,脸色彻底沉了。
“你救过我儿子。”
“也丢过你自己的孩子。”
园主低着头,没接这个话。
她知道,这句话她躲不过。
江风看着她,语气还是很平。
“所以你刚才那句‘别看我’,不是怕我恨你。”
“是怕我知道,你其实一直在找我。”
园主抬眼,终于和他对上。
“对。”
“我找你,不是想让你认我。”
“我是想告诉你——你第一次死,不是终点。”
“那是你从源庭账本里逃出来的起点。”
系统提示连续炸开。
【检测到:改判源印。】
【功能:可逆转一次死亡归属、改写一次原始判词。】
【可掠夺。】
江风抬手,一把扣住那张白纸。
“那就把这笔账,彻底改回来。”
【奥义·盘古掠杀发动。】
【开天归零发动。】
【掠夺:第一次死亡改判源印。】
【掠夺:原始判词改写权。】
【掠夺:园主入刑代价。】
轰!
白门深处,三十六把白伞同时震了一下。
主审官第一次退后半步。
【获得全属性:5那由他。】
【当前基础六维属性:40.5那由他。】
【获得特殊权柄:判词自正。】
【效果:宿主可将被外部改写、扭曲、偷换的原始判词,强行拉回真实一侧。】
蓝星地心,石心重重一跳。
华夏指挥中心里,萧镇疆盯着屏幕,低声道:“又一条本土法则。”
李炎咧了咧嘴。
“这小子是拿源庭当经验本刷了。”
张长林看着数据流,缓缓开口。
“不是刷。”
“是拆。”
白门内,园主的指尖微微发抖。
她看着江风,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
“江风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我不是你真正的敌人。”
江风没答。
他抬手,把那张改判原稿折成四折,扔回白册上。
“敌不敌人,我自己分。”
“你改了我的死,我记你一笔。”
“你救了我一次,我也记你一笔。”
“以后慢慢算。”
刘翠兰听到这话,反倒松了半口气。
她就怕江风真把自己憋成一根钢筋。
这孩子平时不吭声,一吭声就是要拆房子。
白衣守园人忽然开口。
“你们以为翻出这条旧案,就能走出去?”
他抬伞,伞骨一点点撑直。
“源庭要的,不只是你这条命。”
“它要的,是你第一次死时,饭桌底下那个人。”
江风眼神一凝。
饭桌底下?
园主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别说!”
晚了。
主审官抬手,白册自动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页纸上,只写了一句话。
【江风第一次死亡时,桌下还有一人。】
【姓名:待启。】
白门最深处,那张真正的饭桌边,空着的主位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,坐进去了。
一道很低的声音,从饭桌后面传出来。
“江风。”
“你终于看到我了。”
刘翠兰一下攥紧了手里的户口页。
江建国在梦外低声道:“小风,别让他先开口。”
江风缓缓抬头,盯着饭桌后那道看不清的影子,抬手把黑筷残片重新捏住。
“说。”
“你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