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，电视还在播天气。
女主持人的声音被调得很低。
“明日东江市多云转晴，局部地区有短时阵风……”
窗外。
整个世界的边缘，正在变薄。
那道黑线已经压到太虚屏障之外。
龙女撑起的紫金天幕裂纹越来越密，每一道裂缝后方，都有楼房、山脉、云层被强行拉成平面。
不是毁灭。
是降维。
连“毁灭”这个过程，都要被一起压没。
零七盯着黑线后的那行字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【盘古二号，归档失败。】
她喉咙动了动，声音发干。
“这不是警告。”
江风看向她。
零七强撑着解释：“这是记录。”
“无量天的清理程序，只会标记失败样本。”
“盘古一号是你。”
“盘古二号……应该是曾经出现过的另一个变量体。”
龙女跪坐在椅子上，小手按着胸口。
她刚吞完极级神格，身体还没稳住，却硬是把紫金天幕往外推了一寸。
额头两只小龙角上，裂缝里不断渗出紫金光流。
江风看了她一眼。
“别硬撑。”
龙女咬着牙。
“我能撑。”
厨房里，刘翠兰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龙龙，山楂水快好了啊，再忍忍。”
龙女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“嗯！”
这一声答得特别乖。
零七听得头皮发麻。
外面世界都快被压成一张纸了。
屋里还在煮山楂水。
这家人，真是把离谱过成日常了。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一声大喊。
“风哥！”
江风走到窗边。
楼下街道上，李虎扛着一件混沌黑金色战甲，跑得满头是汗。
他身边，江建国拎着两袋菜，也在抬头看天。
那张被工地风吹日晒多年的脸上，没有多少慌乱。
他只问了一句。
“你妈还在屋里？”
江风推开窗。
“爸，别上来。”
江建国皱眉：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还不让我上去？”
李虎也急了：“风哥！叔叔阿姨我来护！我现在真能扛事！”
江风扫了眼李虎肩上的混沌至宝。
“你先把菜接了。”
李虎一愣。
江建国已经顺手把菜塞给他。
“拿稳，里面有排骨。”
李虎：“……”
不是，叔。
天都快没了。
您还惦记排骨？
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抱紧了菜。
江风抬起手。
没有光柱。
没有阵法。
整栋居民楼，连同周围三条街区，忽然从现实里消失了一瞬。
下一秒。
它们被完整挂进了无极源界边缘。
街道上的路灯还亮着。
楼下小卖部的招牌还在闪。
几个刚跑出来看热闹的大爷，甚至还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。
只是他们再也感受不到外面的降维压力。
江建国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街区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小子现在搬家，都不提前打招呼了？”
江风回道：“临时避风。”
李虎抱着两袋菜，艰难咽了口唾沫。
他低头看脚下。
脚下还是熟悉的水泥路。
可水泥路外面，是一片看不到边的混沌源海。
李虎脑子里只剩一句话。
风哥这房产证，怕是写到宇宙外面去了。
江风关上窗。
零七看着这一幕，已经麻了。
“你……把一片现实空间摘走了？”
江风：“嗯。”
“还保持原有生活秩序？”
“方便我妈煮东西。”
零七闭嘴。
她觉得自己就不该问。
问一次，常识碎一次。
外界。
太虚界维墙终于压下。
龙女撑开的紫金天幕，只剩最后一层薄光。
华夏上空，数万职业者被压在万里之外。
没有一个人能再往前半步。
李炎浑身火焰炸开，肩膀骨骼被压得咔咔作响。
他还在吼。
“再推！”
身后有人咬牙喊道：“李将军，推不动了！”
李炎抬头看着天幕后的灰衣身影，骂了一句。
“推不动，也给老子站着！”
指挥中心内。
萧镇疆看着屏幕，缓缓摘下军帽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对着屏幕，敬了一个军礼。
沈青霓也在人群里。
冰霜羽翼一次次凝聚，又一次次被高维压力碾碎。
她嘴角溢血，仍旧死死抬头。
然后，她看见江风从那栋居民楼里一步踏出。
那道身影不高。
没有神光。
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。
可他就这么站在了整个世界前面。
沈青霓忽然想起觉醒广场那天。
她曾经对江风说，可以让他来队伍里当诱饵。
现在想想。
那句话，真该找个地缝埋了。
天外。
江风站到紫金天幕之前。
龙女的力量已经快耗尽了。
她小脸发白，却还在死撑。
江风抬手，拍了拍天幕。
“可以了。”
龙女的声音从天道深处传来。
“我还能再挡一下。”
江风语气很淡。
“回去喝山楂水。”
龙女沉默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紫金天幕缓缓收缩。
龙女的意识退回无极源界。
太虚界维墙，彻底暴露在江风面前。
那条黑线没有厚度。
它不是刀。
也不是墙。
它更像是一道命令。
一道把一切立体结构，强行改写成平面的命令。
零七站在无极源界边缘，看见江风伸手按向黑线，脸色当场变了。
“别碰！”
“那是降维程序本体！”
“任何接触它的东西，都会被剥夺体积概念！”
话音还没落下。
江风的手指已经落在了黑线上。
黑线停住了。
准确来说，是江风指尖按住的那一截，停住了。
其他部分还在向前推进，却像被卡住的齿轮，出现了无声的震颤。
系统面板弹出。
【检测到太虚降维规则。】
【来源权限：无量天上层清理序列。】
【当前职业：道衍尊主，可解析。】
【解析成功后，可提升12转职业掌控度。】
【并生成990级13转前置任务线索。】
江风眉头一挑。
“还有这好事？”
零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好事？
这东西在无量天叫矿区清理终端。
碰到哪里，哪里归档。
你管这叫好事？
江风五指扣住黑线。
归零者的力量，被他压到最低。
不抹除整体。
只拆规则。
一缕黑色细丝，被他从维墙里抽了出来。
那细丝刚离开本体，就疯狂扭动，试图把江风的手掌压成二维。
江风手背上的皮肤，短暂失去了厚度。
下一瞬。
他的肉身自动重构。
三十五极基础六维，直接压了回去。
黑丝被强行捏碎，化作一道规则碎片，被拖入无极源界。
【叮！成功解析太虚降维规则碎片。】
【道衍尊主职业掌控度提升。】
【获得全属性：1极。】
【当前基础六维属性：36极。】
零七眼睛瞪直。
“你在拿清理程序练级？”
江风又抽出一缕黑丝。
“不能浪费。”
零七：“……”
这话太朴素了。
朴素到让她想跪。
太虚界维墙内部，那道冰冷意志再次响起。
“变量体拒绝归档。”
“判定：不可回收。”
“执行二级清理。”
黑线后方，那枚【盘古二号，归档失败】的编号，忽然裂开。
裂缝里，伸出一只干枯的手。
那只手没有血肉。
只有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。
江风看到那些纹路时，眼神第一次沉了下来。
那纹路，和他体内盘古道果核心上的印记一样。
也和蓝星地底那道古老刻痕一样。
零七声音发颤。
“那不是活人。”
“那是归档残骸。”
“被清理程序失败后，留下来的变量尸骸。”
干枯手掌缓缓张开。
掌心里，有一枚残破石片。
石片上刻着四个字。
【蓝星地钥。】
江风盯着那枚石片。
体内盘古道果震动了一下。
无极源界深处，那条被他吞进来的血肉长河，也跟着翻涌起来。
像是所有散落的线索，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拽到了一起。
江风抬手，一把扣住维墙。
“过来。”
他直接撕下一大段黑线，强行拖入无极源界。
太虚降维规则疯狂反抗。
无极源界边缘，大片空间被压成纸片。
江风一步踏下。
所有失衡规则，全部归零。
【叮！成功掠夺太虚降维规则碎片。】
【获得全属性：1极。】
【当前基础六维属性：37极。】
【12转职业掌控度大幅提升。】
【13转前置条件生成中……】
黑线停止推进。
蓝星外层压力一松。
华夏上空，无数职业者同时从高空摔回云层。
李炎躺在半空里，大口喘气，忽然笑骂了一声。
“娘的。”
“又让他装到了。”
指挥中心里。
萧镇疆缓缓放下军礼。
张长林盯着屏幕，声音沙哑。
“老帅，危机解除了吗？”
萧镇疆没有回答。
因为屏幕上，那条被江风撕开的维墙缺口后方，出现了一扇门。
门内，不是无量天。
而是一片倒悬的蓝色星空。
那里有无数个蓝星。
每一个蓝星地底，都插着一把同样的石钥。
江风站在缺口前。
那只属于盘古二号残骸的干枯手掌，忽然把石片递向他。
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，从维墙深处传出。
“别……开门……”
“门后……不是无量天……”
“是……第一颗蓝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