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度壁垒在江风掌下碎成齑粉。
从太荒到蓝星,跨越三重混沌界域、七层维度折叠。
正常来说,混元至尊全力赶路,三天。
江风用了两息。
466涧全属拉满的极限速度面前,“赶路”这俩字就是个笑话。
空间在他眼里跟一张草纸没区别——伸手,捅穿,到了。
蓝星外围。
太虚轮回屏障横亘星空,流光万千,将整颗蓝星裹得密不透风。
这是江风亲手布的最高规格防线,以他本源界元为燃料。混元级以下的任何手段,碰都别想碰一下。
但此刻——
屏障外壁上,灰白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没声没息。
不带一丝能量波动。
贴着屏障表面一寸一寸往前蠕动,像老墙根上的苔藓,又像寄生虫的根须,正在闷不吭声地往缝隙里扎。
江风悬停在屏障前方。
暗金色重瞳死死锁住那些纹路。
不是进攻。
他刚用一炷香的时间清了十尊混元至尊,对“攻击”俩字再清楚不过。
攻击一定带三样东西:能量冲击、法则波动、因果侵蚀。
至少占一样。
这些灰纹——三样全没有。
它们只在干一件事。
贴。
像往屏障表面蒙一层膜。
江风伸出一根手指,精神属性灌注指尖,轻轻点上一条灰纹。
触碰的一瞬,信息灌进脑子。
他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标记。
这东西是标记。
不毁、不蚀、不破。
它只干一件事——给蓝星屏障“画图纸”。
每一条灰纹爬过的地方,法则编织方式、能量节点分布、本源界元的流转路径,全部被一五一十地记下来了。
玄老头没打算现在动手。
他在量尺寸。
屠夫宰猪之前,先把猪从头到尾摸一遍——看看哪刀下去最利索。
江风收回手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周身的重力场已经不受控地往外漫,蓝星轨道附近飘着的太空碎片被无声碾成粉末。
拳头攥了一下。
又松开。
“龙女。”
契约线信号被灰纹干扰得断断续续,但466涧精神属性硬生生穿透了所有杂波。
龙女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脑子响的,又急又气:
“主人!你可算回来了!蓝星没事儿,我跟爸——咳,跟江叔一直盯着呢!那些灰乎乎的东西我试了,咬不动!特别难吃!”
江风嘴角动了一下。
咬不动。
行。
至少说明灰纹没渗进屏障内部,龙女跟家里人都没事。
他抬手。
五指张开,掌心对准屏障外壁。
没放技能。
没催法则。
纯粹的、466涧全属性凝成的本源界元,从掌心无声漫出来,贴上屏障表面。
像拿砂纸打磨一面旧墙。
灰白色纹路被界元碾过的瞬间,发出极细的嘶嘶声。
然后——
一寸、一寸地剥落。
脱离屏障表面,在虚空中碎成飞灰,散了个干干净净。
整个过程安静到了极点。
没有爆炸。没有光效。没有天崩地裂。
就是擦。
用绝对的力量,把不属于这儿的东西,一点一点擦干净。
一分钟。
屏障外壁恢复如初。
流光重新变得干净通透,像刚擦过的玻璃。
江风收手,准备转身。
然后——
动作停了。
剥灰纹的时候,他的界元顺势渗进了屏障底层结构。
那是他亲手编的法则阵列,每一条纹路、每一个节点,他闭着眼都能默出来。
但在最底层。
屏障跟蓝星地壳的衔接处。
有一组纹路,不是他刻的。
极淡。
极古。
古到上面沾着的时间尘埃,比盘古残骸的年份还重。
那组纹路的风格跟灰白色标记完全两码事——更粗糙,更原始,像谁拿指甲硬生生在石头上划出来的。
但底层逻辑——
一模一样。
江风盯着那组纹路。
沉默了很久。
蓝星本身,早就被标记过了。
比他来这个世界更早。
比盘古陨落更早。
比“魔域”绑定蓝星更早。
打从一开始——
蓝星就在棋盘上。
“……好一盘大棋。”
江风的声音淡到几乎融进虚空里。
“……主人?”
龙女的声音从契约线那头传过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语气不再着急。
换成了一种微妙的、咬牙切齿的甜。
“那个穿青金袍子的女人,怎么也跟过来了?”
江风抬头。
蓝星屏障外围,十万里开外的星空中。
璇玑悬在那里。
青金法袍上还沾着太荒战场的血腥气,脸色惨白,嘴唇紧抿。
她没靠近屏障,没释放神识探查。
就那么站着。
像一截不知道该往哪漂的浮木。
龙女的声音已经从“甜”进化成了明晃晃的阴阳怪气:
“主人,要不要我吞了她?一口就行,不耽误事儿。”
江风没搭理她的醋。
他看了璇玑两秒。
两秒后收回目光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你本源里那枚印记,还在。”
不是问句。
是判定。
璇玑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试过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东西。
“拔不掉。一碰就……”
没说完。
不用说完。
江风知道后半句。
一碰就是本源崩溃。
存在消亡。
玄老头把印记和她的命焊死了。
要自由——先去死。
江风把手插回兜里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六个字,干脆利落。
璇玑站在十万里外,听得一清二楚。
没说话。
没求助。
没哭。
只是慢慢垂下了眼睛。
江风转身,朝蓝星落去。
经过龙女身边的时候,龙女鼓着腮帮子瞪他,眼珠子快瞪出来了。
“你是不是对她——”
“回家。”
江风抬手拍了拍龙女的脑袋。
“妈炖了排骨。”
龙女的表情切换速度堪称物种奇迹——
上一秒还是醋坛子炸了的表情,下一秒整张脸直接亮了。
“真的??什么排骨?糖醋还是红烧?”
“都有。”
“走走走走走走走!”
两道流光坠入蓝星大气层。
穿过云海。
消失不见。
星空恢复了寂静。
只剩璇玑一个人,悬在那片清冷的虚空里。
青金法袍的下摆被太阳风吹得缓缓飘动。
她低下头。
摊开手掌。
本源深处,那枚淡金色印记还在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一下。
跟她的心跳严丝合缝。
可那从来不是她的心跳。
她把手攥起来。
指骨几乎要从皮肤下顶出来,本源深处的金纹,却依旧跳得平稳,像一道挣不开的枷锁。
……
天枢龙苑。
饭桌上,排骨堆成座小山。
龙女埋头猛吃,速度快到筷子带残影。刘翠兰坐边上不停给她夹菜,嘴里没停过: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——哎你别噎着——再来块这个,酱的,你尝尝……”
“唔唔唔!好吃!妈你也吃!”
刘翠兰笑得合不拢嘴,又夹了一大块往龙女碗里堆。
江建国坐对面,看了儿子一眼。
江风吃得很慢。
筷子夹着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——排骨很香,可星底那组古老纹路,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江建国没吭声。
也没问。
当了大半辈子的爹,儿子眉头动一下他就知道——在想事。
想大事。
饭后。
江风独自站在龙苑顶层的露台上。
夜风从脸上掠过去,带着蓝星深秋特有的凉意。
头顶的星空很干净。
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。
他的目光穿过大气层。
穿过屏障。
穿过星空。
落在极远处那片肉眼看不见的至高虚空方向。
蓝星底层的那组古老纹路,在他感知中若隐若现。
比盘古更老。
比棋局更早。
那是谁刻的?
江风没有答案。
他收回目光,吐了口气,转身下楼。
路过客厅的时候,刘翠兰窝在沙发上织毛衣,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,放的是什么家长里短的综艺。
“妈,早点睡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也别熬太晚。”
江风嗯了一声,回了房间。
关灯。
夜色沉下来。
安静得只剩蓝星自转时那层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。
江风闭着眼,呼吸均匀。
但他的精神属性,仍有一丝——
锚定在蓝星地壳最深处那组古老纹路上。
黑暗中。
那组纹路无声地亮了一瞬。
很短。
像是回应了什么。
又像是在等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