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思翔哼哧几声：“听林学士的意思，是准备把这些弯道改直？”
“哼！简直是异想天开！”
“水无常势，除了疏堵、加高堤坝以外，还能有什么法子？”
林墨正准备开口，这一上午光顾着查资料了，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。
他捏着喉咙轻咳几声，咽了咽口水，刚要开口，就听见女帝说道：
“取杯茶来，让林卿润润喉。”
众大臣顿时都化作柠檬精，暗自叽歪，反正他们是没这待遇。
太监端来茶水，林墨一饮而尽，浑身舒畅：“啊~”
莫观山在文臣堆里啧了一声：
“少作怪，别让陛下等着。”
林墨擦了擦嘴继续说道：
“汾水两岸的堤坝，从清欢元年到如今，加高了三次。”
“第一次加高后，当年水患减轻。”
“第二年水势更大，又加高一次。”
“第三年再加高，可结果呢？该溃堤还是溃堤，该漫溢还是漫溢。”
“因为堤坝越高，河水积蓄的能量就越大，一旦溃堤，破坏力反而更强。”
“这就像用一个越来越大的桶去接水，桶壁再厚，总有接不住的时候。”
“那依林大学士之见，该如何是好？”林思翔的语气不善道。
林墨拱手道：“臣以为，治水之道，不在堵，而在疏。”
“应因势利导而为之。”
“臣这里有上中下三策，不知道陛下可否愿意听臣细细讲解一番？”
姜晓梦连连点头：“林卿尽管畅所欲言。”
林墨拱手道：“下策，便是继续增加堤坝的数量和高度，这一点陛下肯定不选。”
“中策嘛~”
林墨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从汾水上游一路向下游划去。
“汾水发源于管涔山，流经晋阳、平阳，至龙门汇入黄河。”
“这一段河道，弯弯曲曲，如同九曲回肠。”
“每至夏秋之际，山洪暴发，河水裹挟泥沙奔涌而下，到了平缓处便淤积成灾。”
“所以，臣的方略是——上游分流，中游蓄洪，下游固堤。”
“上游分流，是在管涔山脚下开凿几条分流河道，将汾水上游的部分水量引入其他河流，减轻汾水主干的压力。”
“中游蓄洪，是在中游地势低洼处，选择几处天然的湖泊洼地，加以改造，建成蓄洪区。”
“洪水来时，开闸引入，洪水退去，再慢慢放出。”
“这样既能减轻下游压力，又能灌溉农田，一举两得。”
“下游固堤，不是一味加高堤坝，而是在关键地段加固堤防。”
“同时在下游入黄河处疏浚拓宽，让洪水能够更顺畅地排出。”
林墨说完，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众臣面面相觑，都在消化林墨这番话。
林思翔皱着眉头，盯着水系图看了许久，忽然开口：
“林大学士，你说的上游分流，管涔山脚下多是坚硬的岩石，开凿河道，工程浩大，需要多少人力和银两？”
“乾国现在的国库，能承担得起吗？”
林墨点了点头：
“侍郎大人问得好。”
“开凿分流河道，确实工程浩大，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“所以臣的建议是，分步实施。”
“第一步，先在中游修建蓄洪区，这是见效最快、投入最小的。”
“利用现有的湖泊洼地，稍加改造，今年汛期前就能投入使用。”
“第二步，在下游疏浚拓宽，这也是相对容易的。”
“第三步，才是上游分流，这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，分阶段开凿。”
“银两方面，臣粗略估算了一下，全部完成，大约需要六百万两。”
“六百万两！”贾业平猛地站了起来，“林墨，你疯了吗？国库每年收支勉强平衡，哪来的五百万两给你治水？”
林墨看向他，微微一笑，旋即面向女帝：
“陛下，您意下如何？”
女帝姜晓梦面无表情地拄着腮，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林墨:
“林卿，只管说上策便是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林墨重新指着水系图：“适才侍郎大人说，将水河弯道改直，确为异想天开。”
“我的想法是，逢弯裁弯，在弯道最急的地方开凿新河，让水走新路。”
“旧河道保留，作为泄洪的缓冲区。”
“这样既减少了工程量，又能有效降低水流速度，减少淤积。”
林思翔蹙起眉头来：
“开玩笑，汾河地区但凡弯道的地方多是高山垒砌，如何开凿，即便能开凿，还是涉及到人力物力和财力的问题。”
林墨哈哈一笑：
“我这有一个法子，无需多少人工，也无需多大的力气便可开山辟道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朝皆惊。
林墨朝女帝笑道：“陛下，可曾听闻热胀冷缩的原理？”
“物体遇热便膨胀，遇冷则骤缩。”
“若将山体以火烧高温，然后辅以凉水灌溉，便可使山体自行迸裂！”
女帝两眼放光地看向林思翔。
林思翔眼角下斜地思考起来。
“这，这也没这么试过啊。”
林墨扬手道：
“此事可随意在城外山涧实验，臣以脑袋担保，绝对可行！”
“所以还请让臣继续往下说。”
““汾水上游是山区，水势湍急，问题不大。”
“中游从晋阳到平阳这一段，是汾水的主河道，也是水患最严重的地方。”
“这一带有三处大弯，分别是灵石弯、霍州弯和赵城弯。”
“若能在每一处弯道开凿一条三里到五里的新河，将水势引直。”
“再在旧河道入口处建一座分水闸，平时水走新河，洪水来时新旧河道并用，水患至少能减轻七成。”
林墨声音骤然拔高，双手高扬振臂道：
“这不只是在治水，更是在治土！”
“新河挖出来的泥沙，可以堆在两岸筑堤，也可以运到低洼处填地。”
“旧河道变成泄洪区后，非汛期可以耕种，汛期行洪。”
“旱时还能引水灌溉，一举三得！”
“汾水两岸有不少低洼地带，平时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挖成人工湖，汛期亦可来分洪，旱季也可灌溉。”
“这样一来，既能减轻河道的压力，又能多出几万亩良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