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日头已经开始有些毒了。
红星轧钢厂后厨里,切菜的笃笃声和锅铲翻炒的动静交织在一起。
何雨柱背着手,在几个案板和灶台前溜达了一圈,看着徒弟马华正有模有样地翻着大锅菜,韩为民在旁边利索地切着土豆丝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交代了几句火候,何雨柱走到角落,身子一沉,舒服地窝进了自己的专属藤编躺椅里。
刚端起搪瓷茶缸准备润润嗓子,后厨虚掩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,引得食堂众人一阵侧目。
许大茂和周满仓一前一后钻了进来。
“柱爷!奇了怪了!”
许大茂反手把门合上,几步窜到躺椅边上,那张长马脸拉得老长,压低了嗓门。
“您猜怎么着?秦淮茹那小寡妇,从旱厕里爬出来了!”
周满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圆脸上全是纳罕:
“可不是嘛,柱爷,我刚才去总务科领电线,路过办公楼,正瞧见秦淮茹在那扫水泥地呢。”
“那可算是比较轻松的活儿了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还能天天见着大领导。”
“她一个农村户口的临时工,平时在厂里连个熟人都没有,这托的是谁的门路?”
何雨柱手里的茶缸盖子“当啷”一声磕在杯沿上,水汽氤氲间,他先是一愣,随即乐了。
重活一世,他脑子里那点关于秦淮茹的底细太清楚了。
灾荒年月,一个要技术没技术、要靠山没靠山的寡妇,想在扎堆的男人堆里换个好差事,能有什么本钱?
除了“白面馒头换棒子面馒头”,还能有啥?
“你们呀,哪有这样说人家的?”
“人家男人贾东旭虽然是残了,不能人道了,但好歹还没死呢。”
“现在就一口一个小寡妇的叫着,这合适吗?”
“虽然这等同于事实!”
何雨柱为了掩饰自己的笑意,连忙吹了吹茶叶沫子,呷了一口温茶,这才回答:
“还能托谁的门路?咱们厂管卫生的那个钱大毛,你们俩又不是不认识。”
“平时见着个母苍蝇都恨不得上去摸两把,秦淮茹那身段样貌,只要她自个儿把脸皮撕了往下贴,钱大毛还能把送到嘴边的肉往外推?”
这话一出,旁边站着的两人全愣住了。
周满仓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了又合,结结巴巴地开口:
“不能吧……柱哥,她男人可还瘫在炕上呢,平时在院里看着那么贤惠顾家的一个人,能干出这等不要脸的腌臜事?”
到底是个没经历过多少社会毒打的年轻人,周满仓对人性的认知还停留在表面。
许大茂却是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,原本的惊讶褪了个干净,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笑:
“满仓,你还是太年轻!那秦淮茹是啥货色我门清。”
“她要是真贤惠,当年能嫌贫爱富踹了农村相好嫁进城?”
“现在贾家揭不开锅了,她能死守着个瘫子饿肚子?”
“钱大毛那老东西这回算是捡着大便宜了!”
“行了,收起你们那点好奇心。”
何雨柱放下茶缸,敲了敲旁边的木桌边沿。
“人家凭本事挣饭吃,咱们管不着。”
“只要她不把那点脏心思动到咱们头上来,她就是爬到天上去,也是她贾家的事。”
“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,比啥都强。”
正说着话,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,李怀德的秘书小张探进半个身子,客客气气地招呼:
“何主任,李厂长在楼上等您呢,说有要紧事儿商量。”
“得嘞,这就去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,冲许大茂两人扬了扬下巴。
“干活去吧,别瞎打听了。”
出了食堂,外头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,何雨柱溜溜达达往办公楼走。
刚上台阶,迎面就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秦淮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腰身却掐得很紧,手里拿着把大竹扫帚,正一下一下扫着水泥地。
扫得慢条斯理,压根没费多少力气,一看就知道心不在焉。
听见脚步声,秦淮茹抬起头。
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秦淮茹先是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
她站直了身子,捋了捋鬓角的碎发,换上一副极其自然、甚至透着点熟稔的热情笑容:
“柱子,去楼上找领导汇报工作啊?”
语气亲昵,就好像之前在院子里被何雨柱当众下面子、被贾张氏毒打的落魄全都不存在一样。
何雨柱脚步没停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,只随便点了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,便径直越过她,大步走进了办公楼的门厅。
身后的阳光里,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。
她死死盯着何雨柱挺拔的背影,手里的竹扫帚攥得嘎吱作响,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都没有察觉。
看不起我?
秦淮茹在心底冷笑。
你何雨柱现在是风光,副主任、有靠山、娶了漂亮媳妇。
可我秦淮茹也不是等死的人。
这扫地只是个跳板,只要能搭上更高层的线,总有一天,我要把你们这些看不起我的人全踩在脚下!
何雨柱走在楼道里,自然不知道身后女人的恶毒心思。
就算知道了,他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。
一头大象会在意蚂蚁在土坑里怎么筹谋划策吗?
两者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,只是秦淮茹还没有意识到而已。
推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,李怀德正靠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。
一见何雨柱进来,李怀德立马放下手里的钢笔,绕过桌子迎了上来,亲热地拉着何雨柱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柱子兄弟,来来来,尝尝我新搞来的西湖龙井,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。”
李怀德亲自上手倒茶,茶水清亮,香气扑鼻。
何雨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赞了一声好茶,随即笑道:
“老哥,您这大忙人特意把我叫过来,不是光为了请我喝茶吧?”
“有啥吩咐直接说,老弟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!”
李怀德哈哈一笑,伸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,压低了声音透底:
“兄弟之间不藏着掖着。”
“咱们食堂的老马主任,下个月就正式办退休手续了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这正主任的位子,非你莫属。”
“报告我已经让人写好了,今天找你通个气,回头我就上报厂党委开会定下来。”
李怀德这话说得可谓是推心置腹。
自从上次何雨柱那一手药膳治好了岳父朱老的顽疾,朱老私底下多次叮嘱他,一定要把何雨柱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。
再加上何雨柱手里那条神出鬼没的“物资渠道”,在这灾荒年景,简直就是李怀德稳固权力的定海神针。
一个食堂主任的位子,拿来送人情,李怀德觉得太值了。
谁知何雨柱听完,没有李怀德预想中的狂喜,反倒皱起了眉头,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,连连摆手:
“别别别,李哥,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“这主任的位子,我干不了,您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李怀德愣住了,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。
这年头,厂里为了半级岗位的提拔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。
何雨柱倒好,送到嘴边的肥肉往外推?
“老弟,你开什么玩笑?”
李怀德放下茶壶,凑近了些。
“正科级待遇,工资往上提一截,整个食堂全是你的天下,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,你推啥?”
“李哥,我不是跟您客气,我是真不想干。”
何雨柱往沙发背上一靠,语气十分坦诚。
“我就是个颠勺的厨子,研究研究菜谱、弄点好药膳,这是我的老本行,我干得舒坦。”
“您让我当正主任,天天扒拉算盘珠子算那个月的油水亏空、去街道办处理临时工的扯皮拉筋、还要管几个分食堂的烂账。”
“那不是要我的命吗?”
何雨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
“我就挂个副职,管好小灶和后厨的出品,您吃得顺口,领导们招待得体面,我落个清闲,这多好。”
“那操心的差事,谁爱干谁干。”
李怀德定定地看着何雨柱看了足有半分钟。
那双因为长期混迹官场而显得异常精明的眼睛里,从惊讶、不解,慢慢转变成了一种彻底的放松和更深的亲近。
李怀德算是彻底看明白了,自家这位老弟,压根就没当官的念头。
他有通天的人脉,有绝顶的手艺,但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。
想想也是,之前何雨柱提拔成了食堂副主任,原本老马还担心何雨柱跟他抢权,结果何雨柱啥事也不管,只守着第三食堂。
不过这样也好,不用担心他有野心,更不用担心他会越界夺权。
这样的盟友,太让人放心了。
“你呀你,真是个怪胎!”
李怀德苦笑着指了指何雨柱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你不想干是清闲了,可你把难题甩给我了啊。”
李怀德站起身,在办公桌前烦躁地走了两步:
“老马一退,食堂那一摊子总得有人挑头。”
“可现在整个后厨,谁不知道你何副主任的威望?”
“大锅菜师傅服你,徒弟们听你的,连我招待贵客都得指望你。”
“我调任何一个人去当这个正主任,那都压不住阵脚。”
“到时候指挥不动下面的人,出了乱子还不是我这分管后勤的背锅?”
这才是李怀德最头疼的地方。
何雨柱的声望太高,厨艺太绝,手腕又硬,已经成了食堂的无冕之王。
不给他转正,新来的主任就是个空架子。
何雨柱拿起茶杯,优哉游哉地喝干了里面的龙井,站起身拍了拍衣角。
“老哥,那是您这大厂长该操心的事。”
“我不管谁来当这个主任,只要他懂规矩,别对我的厨房指手画脚,别动我手底下的人,该给的面子我肯定给。”
何雨柱走到门口,回头冲李怀德眨了眨眼:
“要是遇上那不开眼非要指手画脚的,您可别怪我脾气不好。”
说完,拉开门溜溜达达地走了。
李怀德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,无奈地摇了摇头,笑骂了一句“滑头”,转身走到办公桌前。
翻开厂里中层干部的花名册,开始琢磨哪个听话又没脾气的人能去食堂给这位“柱爷”当个挡箭牌的傀儡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