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笑生笑着把手里的画转了个方向,正对着她,道:“不急。苏姑娘先瞧瞧,我这幅画如何?”
苏晚云的目光落在画上,耐着性子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画上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,手里提着个竹篮,篮子里歪歪扭扭画着几只小龙虾,身形看着确实是她的样子,只是那张脸,眼睛不是眼睛,鼻子不是鼻子,说句三不像,都算是抬举了。
她沉默了片刻:“这画的,是我吧?”
“苏姑娘好眼光!”言笑生眼尾的笑意更深了,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苏晚云一眼认出了画中人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转身走到桌边,给她倒了一杯热茶,推到她面前:“苏姑娘请坐。”
苏晚云扫了那幅画一眼,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她哪里是好眼光,纯粹是蒙的。
穿着粗布麻衣、提着一篮子小龙虾,除了她,还能有谁?
“言公子倒是好雅兴。”苏晚云走到他对面坐下,指尖轻轻拂过桌面:“言公子特意叫我来,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我欣赏你的墨宝?那我可得说句实话,这画确实画得不错。”
心里翻了个白眼,腹诽道:不错个屁,画得跟鬼一样,除了能看出是个女的,一点她的影子都没有。
言笑生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。
他抬手一招,旁边候着的伙计立刻上前,把那张画捧了过来。
他又把画平铺在案上,垂着眼,指尖轻轻拂过画上的墨迹,跟品鉴什么传世名作似的,越看越满意,末了还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苏姑娘帮了我一个大忙。过段时间我要离开锦城,归期未定,趁着如今还在锦城,总想着先谢过姑娘。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拿得出手的本事,也就只会涂涂画画,便照着姑娘的样子画了这一幅,想送给姑娘,倒是让姑娘见笑了。”
苏晚云心里默默接了一句:确实挺好笑的。
面上还是端着客气的笑,把画接了过来,卷好放在身侧,顺着他的话说客套话:“言公子说笑了。能得言公子的墨宝,是我的荣幸,我很喜欢。”
“姑娘喜欢就好。”言笑生笑得眉眼弯弯,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认真了些:“不过今日请姑娘过来,除了送画,还有一事想向姑娘请教,算是有事相求。”
苏晚云把画卷往旁边挪了挪,坐直了身子:“言公子但说无妨,只要是我能帮上的,定然不会推辞。”
“是关于这小龙虾的事。”言笑生往前倾了倾身,好奇道:“自从这小龙虾在清风楼上桌之后,不管是客人还是我自己,都爱得很,我每日都要吃上好些才过瘾。此次离开锦城,路途遥远,路上怕是再也吃不到了,我便想着带一些活虾上路。所以想请教姑娘,这小龙虾要怎么养才能活得久些?平日里该喂它吃些什么?”
他之前还试着养过几只,没两天就全死了,也不吃东西,实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苏晚云每日送来的小龙虾,都是当日现捞的,一到清风楼就卖得精光,根本留不到第二天,他也没机会摸清养活的门道。
苏晚云听这话,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,快得让人抓不住:“原来就为了这事。言公子若是想让它们在路上多活几日,倒也不难。我明日额外给你送一批最鲜活的过来,路上用清水养着,隔半日换一次水,别让太阳直晒,平日里喂点切碎的生猪肝就可以,它们爱吃这个。”
她自然不会说,这小龙虾是杂食性的东西,水草、烂菜、米糠什么都能吃,生命力强得很,只是偏爱荤腥罢了。
“它竟是食肉的?”言笑生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,随即笑着摇头:“原来如此,也难怪姑娘敢给它定这么高的价格,光是这吃食,就比寻常鱼虾金贵多了。”
苏晚云笑了笑,没接话。
这一个话题聊完,言笑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了过来。
先是问她是怎么发现这河里的小龙虾能吃的,又问她是怎么琢磨出麻辣、蒜蓉这些口味的,再问这小龙虾还有没有别的做法,都问得仔仔细细。
苏晚云捡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随便应付着。
言笑生这架势,哪里是只想带点路上吃?他这是想把小龙虾的底细全摸清楚,难不成是打算自己开个塘子养?
就这么一直聊着,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,从夕阳漫天,变成了暮色沉沉,连雅间里都得点上烛火才能看清东西了。
言笑生还坐在对面,眼里闪着光,一副还有无数问题要问的样子,她几次想打断都没找到机会。
苏晚云实在是坐不住了,打断了他的话:“言公子,时辰不早了,再晚些城门该关了,我该回家了,今日就先告辞了。”
“实在是对不住。”言笑生这才反应过来,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歉意,连忙道歉:“都怪我,这小龙虾实在是太过新奇有趣,我一时没忍住,就多问了几句,耽误了姑娘回家的时辰,实在是抱歉。”
他操控着轮椅滑到升降梯门口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苏姑娘请。”
他竟还亲自把苏晚云送到了清风楼一楼。
临出门前,还特意让伙计包了两大盒糕点,塞到苏晚云手里,当作耽误她时辰的赔礼。
苏晚云推辞不过,只能接了,抱着糕点盒子往城门跑。
等她气喘吁吁跑到城门口的时候,守城的兵卒正推着城门,准备落锁关门,她是最后一个冲出去的,再晚半步,就得被关在城里,今晚都回不了家了。
出了城,苏晚云走得飞快,等她到村子里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,家家户户都点了灯,只有她家的院子,一片漆黑,半点光亮都没有。
苏晚云心里咯噔一下,觉出了不对劲。
平日里这个时辰,苏大山早就把院子里的灯、堂屋的灯都点得亮堂堂的,锅要么就在村口等着她回来,今天别说等她了,连灯都没点一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