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笑生像是早就知道他没走,头都没抬,手里握着笔,正低头在宣纸上画着一幅新的墨荷图。
直到一笔落下,他才淡淡开口:“能不能入得了眼,试过才知道。”
他抬眼扫过去:“事成之后,只要你自己有本事对付得了沈越,她的命,你想拿去,我便不阻拦。”
李长裕愣了一下,随即低笑出声,往椅背上一靠,晃了晃手里的折扇:“我还以为,你对这丫头提供的小龙虾十分看重,宝贝得很。这人要是就这么被我弄死了,你这生意,还做不做了?”
“天下的生意多的是。”言笑生放下毛笔:“这一桩两桩的,倒也不那么重要。更何况,或许我自己也能开塘养虾,倒也不必一直仰人鼻息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脸上笑容温和,也听不出狠厉,可轻飘飘的几句话里,像是已经给苏晚云定了生死。
李长裕心里那点憋了许久的火气,散了大半,但是眉头还是拧着。
毕竟对付一个乡下女子简单,想对付沈越就要费些心思了。
苏晚云回家后,就把山洞里的苏大山接回来了,不过还是说:“事情只是暂时解决了,你还是不能乱跑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苏大山连忙点头,他之前还跟镇上的屠宰坊约了活,这会儿也只能咬咬牙推了,闺女的话要紧,自己的小命更要紧。
下午,日头正好,苏晚云去了新买的水田,看看田里小龙虾的长势。
她正蹲在田埂上看着,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,石头一溜烟地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,挠着头喊:“师傅!”
苏晚云回头,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之前答应了教他几招,这阵子又是李家的事,又是跟清风楼的合作,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笑了笑:“嗯,今日正好有空,就先教你几招最简单的。”
两人顺着田埂回了院子,苏晚云就在院子里,教了他几招最基础的招式。
她演示了一遍,收了势,对石头道:“就按着这个练,先把动作记熟,练得顺手了,我再教你别的。”
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,在这村子里,能培养一个信得过、靠得住的自己人,总归是好事。
所以她教的东西,全是实打实的。
石头也学得格外认真,一遍一遍地跟着练,一点不偷懒。
苏大山就坐在堂屋的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的两人。
杀猪宰羊他倒是熟门熟路,可这种拳来脚往的功夫,他看不懂,只觉得自家闺女这几下子,看着就厉害。
石头把整套动作都记熟了,打得有模有样,才对着苏晚云鞠了一躬,兴冲冲地跑回家了。
等院门关上,苏大山才凑过来,一脸好奇地问:“闺女,你这些拳脚功夫,都是跟谁学的?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?”
“嘘~”苏晚云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拉着他进了屋,关上门:“爹,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会,具体的,我也没法子给你解释清楚,你只需要知道,你闺女现在很厉害,就够了。”
“行,爹不问了,不问了。”苏大山连忙点头,虽然心里还是纳闷,可闺女不想说,他就不多问。
他顿了顿,又扯开了话题,一脸担心地问:“对了,你买了那些水田,全都养上这小龙虾,城里的人真能吃得惯吗?万一到时候卖不出去,可怎么办?”
“放心吧,不会的。”苏晚云笑了笑:“你若是闲得慌,就去田里多看看,别叫村里那些手欠的,偷偷摸进田里,把咱们的小龙虾给偷走了。”
“那好办!”苏大山一听有活干,来了精神:“我明日就去后山多砍些竹子回来,劈成竹片,做成篱笆,把水田的田埂都围起来。这样一来还可以防贼!”
“行。”苏晚云笑着点头:“你若是不嫌辛苦,就去做吧。”
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几日。
这日,言笑生派了伙计过来,叮嘱她明日一早,拿着给她的腰牌,就能自由进出春园,不会有人拦着。
夜里,村里的人都睡熟了,四下里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几声远处的狗叫。
苏晚云刚躺下准备睡觉,就听见窗户“吱呀”一声,轻轻动了一下。
苏晚云摸出匕首,翻身坐起。
一道黑影从窗户里翻了进来,落地无声,一看就是身手极好的练家子。
苏晚云刚要动手,那黑影忽然抬手,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黑色面巾,露出一张俊朗的脸:“是我,苏姑娘。深夜打扰,多有冒犯,我今日来,是有一件急事要告诉你。”
是沈延。
苏晚云握着刀的手没松,冷着脸,对着他做了个手势,示意他转过身去。
沈延反应过来,连忙转过身,背对着床榻的方向,目不斜视地看着墙壁。
苏晚云摸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衣,披在身上,系好了衣带,才走到桌边。
她给沈延倒了杯茶,还是有些警惕:“不知少庄主深夜闯我闺房,所为何事?我们之间,好像还没熟到这个地步。”
沈延这才转过身,对着苏晚云拱了拱手,先道了歉:“今日之事,是我唐突了,还请苏姑娘见谅。只是最近手头的事情太多,脱不开身,今日才得空过来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苏晚云脸上:“我听闻,清风楼现在卖的小龙虾,都是苏姑娘你提供的?”
“嗯。”苏晚云点头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心里越发疑惑:“是有合作,可是有什么问题?”
“合作本身没什么问题。”沈越的语气严肃了些:“我是想问问你,李家迟迟没有对你下手,可是因为言笑生从中斡旋,帮你压下了这事?”
她没打算隐瞒,点了点头:“少庄主的消息倒是灵通。确实如此,言公子托我帮他办一件事,所以帮我把李家的事情,暂时压下去了。”
两人同时伸手去端茶盏,指腹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。
只一瞬的触碰,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,漾开极淡的涟漪。
苏晚云面不改色,淡定地收回了手,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对面的沈越也同样从容地收回手,面上也不显:“他是让你去春园的宴席上献厨?”
这些事,他自然是打听清楚了,才连夜赶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