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要包扎,江刃立刻在屋里翻箱倒柜,找出了伤药、干净的纱布一股脑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,在接到沈越示意他们出去的眼色后,一群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临走还把房门给关了。
“哎,你们……”苏晚云下意识想喊住他们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还关着门,算怎么回事?
话还没说完,就听见旁边的沈越忽然轻呼了一声,她转头看向他。
沈越已经自己把外袍和中衣都脱了,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。
他之前受的那些伤基本都好了,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,唯独心口那一处最深的伤,恢复得还不算好,结着一层淡褐色的痂。
他的身材是标准的宽肩窄腰,肌理分明,却不显得过分虬结,皮肤是偏冷的白,正常的光线下,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好看。
苏晚云淡淡扫了一眼,面不改色地收回了目光,给他清理伤口。
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,就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,她抬眼瞥了他一下,故意戏谑道:“就这么点伤口,不至于把衣裳脱得这么干净吧?”
沈越咳嗽了几声,耳尖都红了,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,找了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,磕磕巴巴地说:“这、这样……好处理些,免得沾了药,弄脏了衣裳。”
苏晚云收回目光,给他清理了伤口,又敷上止血的伤药,拿起纱布给他往腰上缠。
纱布一圈圈绕过去,指尖偶尔会碰到他温热的皮肤,沈越的呼吸都放轻了,身体绷得笔直,一动不敢动。
纱布快要缠完,苏晚云准备打结的时候,旁边角落里,刚才被吓晕过去的张小翠忽然醒了,发出一声轻呼。
苏晚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,想看看张小翠怎么样了。
她本来就离沈极近,这一抬头,身体往前倾了倾,嘴唇不偏不倚,刚好印在了沈越的胸肌上。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苏晚云都懵了,唇上还残留着他温热的皮肤触感,脑子一片空白。
沈越的身体也僵成了一块石头,呼吸猛地一停,连心跳都漏了一拍,低头看着怀里近在咫尺的人。
不过一瞬,苏晚云回过神来,手忙脚乱地给他系好纱布的结,转身就朝张小翠走去,脚步都有些乱,还吐出一句硬邦邦的话,掩饰自己的慌乱:“你怎么样了?”
沈越的目光这才落在角落里刚醒的张小翠身上,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,手忙脚乱地抓过衣裳往身上套。
刚才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还印在胸肌上,像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,又麻又痒,心里跟塞了一把点燃的炮仗似的,噼里啪啦乱炸。
偏偏还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,不敢往苏晚云那边看。
张小翠坐起来,视线扫过满地暗红的血渍,李长荣和他那群护卫不见了,只有血腥味还缠在空气里。
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,抓着苏晚云的胳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……刚才、刚才发生什么了?李郎他们人呢?”
“李长荣死了。”苏晚云扶着她的胳膊,她觉得这对张小翠来说,是顶好的消息,便说得直白:“日后再也不会有人胁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了。”
“李郎……死了?”张小翠的脸色登时惨白,身子一晃,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,抓着苏晚云胳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:“完了……我们跑不掉的!李大公子是什么性子,他要是知道李郎的死跟我有关系,我活不成的,你也活不成的!我们赶紧跑吧!现在就跑!”
苏晚云扶住她,拍了拍她的手背,安慰道:“你不用担心,李长荣是李大公子自己杀的,就算要算,也是我把他逼到这份上的,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,不会有事的。”
张小翠却疯了似的摇头,眼泪涌出眼眶:“你不懂!李大公子眼里揉不得沙子,他最护着李家的脸面,就算是他亲手杀了李郎,这笔账也会算在我们头上的!他不会放过我的!”
苏晚云眉头微蹙。
她自然知道李长裕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,可张小翠对他的恐惧,深入骨髓,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,这其中的缘由,她不清楚。
她没再多问,只是扶着浑身发软的张小翠坐到椅子上,随即转身,像扯老朋友似的,把沈越拉到了角落里,压低了声音耳语:“现在咱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这姑娘是个可怜人,家里就只有个寡母相依为命,被李长荣缠了这么久,早就没了活路。你威远镖局也不差两口人的口粮,不如你把她们母女接回去,安排个洒扫浆洗的杂活,给她们个安身之处。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,如何?”
“苏姑娘救我性命在前,这点小事,沈某自当尽力,谈不上什么人情。”沈越的目光落在她凑近的脸上,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,刚才那点乱跳的心跳又开始不规矩起来。
他定了定神:“不过有句话,我不是跟你说笑。李长裕眼里确实揉不得沙子,今日他虽然亲手杀了李长荣,做了样子给外人看,可这笔账,他铁定是算到你我头上了。你家已经不安全了。不如你也暂时搬到威远镖局来住,镖局里护卫众多,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不敢闯进来动你。”
“我就不必了。”苏晚云摇了摇头,有些仇,有些账,迟早都是要面对面解决的,躲躲藏藏一辈子也没用。
再者,她苏晚云,就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避祸的人。
沈越也不强迫她,他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,塞到了苏晚云手里。
“拿着这个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格外认真:“若是遇到什么事,或者李长裕的人找你麻烦,你就拿着这个去镖局,不管什么时候,都会有人带你进来寻我。”
苏晚云捏着那块腰牌,本来想推辞,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睛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把腰牌收进了怀里。
转身走回张小翠身边,弯腰看着她,温声道:“你带着你娘,去威远镖局待一阵子,等这阵子风头过了,再说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