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云就在家里待了一整天，看着工地上的人干得热火朝天。
傍晚收工的时候，她把当天的工钱一一结清，一文不少。
众人拿到了现钱，个个都喜笑颜开，纷纷说明天一定早早来上工，多干点活儿。
天一点点黑了下来，西边的太阳都落干净了，村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，可苏大山还是没回来。
苏晚云站在门口，往村口的方向望了好几次，都没看到人影。
她心里渐渐泛起了嘀咕，就算是还账、买东西耽误点时间，也不至于到这个点还不回来。
之前苏大山从来没有这么晚过，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？
她越想越不安，快步就往村口跑，站在路口的树下，迎着风往锦城的方向望，还是没看到苏大山的影子。
她心里更慌了，会不会是他没走大路，绕了旁边的小路，已经从村后回家了？
她立刻转身，快步往家里跑。
刚跑到院门口，就看见草棚那边亮着昏黄的油灯，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在晃动，光是看那宽厚的背影，她就认出来，是苏大山。
悬了半天的心瞬间落了地，她跑过去：“爹，你今天干什么去了？怎么才回来？我都快急死了！”
苏大山正好站在草棚门口，神色看着有些怪异，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一块干净粗布往身后藏了藏。
油灯的光落在他身上，苏晚云才就看到他身上的粗布衣裳上，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，胳膊上、前襟上全是，就连脸上，都有没擦干净的血渍。
“爹！你受伤了？！”她心头一紧，伸手去掀他的衣裳，看看伤在哪里。
“哎！闺女！别碰！不是我！”苏大山赶紧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开她的手，急着解释，可话说到一半，又支支吾吾的，后面的话半天说不出来，只一个劲地用力挠着后脑勺，一脸为难，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。
“不是你？那到底是怎么回事？这血是哪来的？”苏晚云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。
她正要再追问，草棚里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、压抑的咳嗽声，很虚弱。
苏晚云将挡在门口的苏大山搡开，还没看清草棚里的光景，一股血腥气先冲了过来。
往里走了一步，才看清了苏大山平日里睡觉的那干草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那人浑身的衣裳被血浸透，黏在皮肉上，划开了数不清的口子，翻着惨白的皮肉，暗红的血还在顺着衣料往下渗。
他脸上糊满了半干的血污，头发结着血痂黏在额角，五官都被血盖住了，看不清模样，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，证明这人还吊着一口气，像个被乱刀砍烂的瓜。
苏晚云缓缓转过头，看向身后手足无措的苏大山：“爹，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？”
苏大山慌慌张张地把草棚门关上，端着热水，拿了块旧帕子浸进去，拧得半干，凑到草堆边，小心翼翼地给那人擦着脸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后怕：
“我今日去锦城还买东西的钱，路过码头，见那里招工，说就是去船上搬几箱货，不费力气，给一百文工钱，就一个要求，嘴严，不该问的别问。我就跟着去了。”
帕子擦过那人的脸颊，暗红的血污化开，水都红了。
苏大山咽了口唾沫，手都在抖，继续道：“谁知道搬完货，那些人翻脸就不认人，拿着砍刀就冲我们这些工人砍过来，要杀人灭口！一起去的工人，当场就倒在血泊里了，我腿都软了，以为今天必死无疑，就是他，满身是伤突然冲出来，一刀就把砍向我的人掀翻了，是他救了我啊闺女！”
他指着那人身上的伤：“我看他本来就带着伤，为了护我，又挨了好几刀，是他的同伴拖着那些歹人，我才找着机会，把他背出来了。他救了我的命，我总不能把他扔在那里等死，就……就偷偷带回来了。”
苏晚云听完，放刚下的心又揪起来了。
她扫了一眼草堆上气息奄奄的人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沉声问苏大山：“你回来的时候，确定没人跟着？没人看见你带他回来？这人身份不明，那些敢在码头杀人灭口的，定然是亡命之徒，万一他们顺着踪迹摸到村子里来，不光是我们家，整个村子都要跟着遭殃！”
苏大山手里的动作一顿，脸上的血色一凝。
他挠了挠头，越想心里越慌，手里的帕子都拧成了麻花：“我……我没走大路，一路都是钻林子绕回来的，就怕被人看见，不然也不会耽误到天黑才到家。我一路走一路回头看，应该……应该没人跟着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那些歹人凶神恶煞的，真要是铁了心追，他一个庄稼汉，哪里能躲得干干净净，真要是把人引到村子里，连累了乡亲们，那就遭了。
越想越坐立难安，他把沾血的帕子往水盆里一扔，抬头看向苏晚云，急声道：“闺女，要不你先照看着他，我去官府报官！那些歹人在码头杀了那么多无辜的老百姓，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，官府不能不管！”
“你给我回来。”苏晚云拽住了他的袖子，把人拉了回来，没好气道：“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？城门早就下钥关了，你连门都进不去，报哪门子的官？当务之急，是先把这人的伤处理了。”
苏大山被她一句话点醒，也顾不上去报官了，赶紧又拿起帕子，继续给那人擦脸上的血污。
苏晚云也凑了过去，帮着拧帕子换水，把糊在他脸上的血擦干净。
直到那张脸彻底露出来，苏晚云一下站了起来：“怎么是他？！”
是沈越。
前两日在青山寨山林看着还好好的，怎么才短短两天，就变成了这副血葫芦似的鬼样子，半条命都快没了。
“闺女？你认识他？”苏大山手上的动作停住了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紧张地看着苏晚云：“那……那他是坏人吗？咱们可不能引狼入室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