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庄主!”小厮急得连忙上前:“你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要是真跟那群土匪对上,动起手来,怕是讨不到便宜!”
沈越抬起手,轻轻覆在心口的位置。
说来也奇怪,以往他每次受伤,都是上官祁给他医治,可这次的伤比以往都重,明明用的还是往常的金疮药,伤口却好得出奇的快,才短短几日,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。
他收回思绪:“我的伤无碍。耽误不得,那群土匪心狠手辣,多耽误一刻,杏花村的百姓就多一分危险。你先下去准备,我们即刻出发。”
苏晚云父女俩刚把晚饭做上,山路上陆陆续续走下来一群人,都是村里帮忙找苏天文的村民,一个个扛着锄头镰刀,垂头丧气的,连互相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不用问,看这模样就知道,还是没找到人。
还是没找到人,王氏的脸色都发青了,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,她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了,在山里都找了两日,人失踪了三日,这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,乱尸体都找不到,怕不是被野狼给叼走了。
他们还在山里往更深的地方找,天擦黑的时候,正好撞见跌跌撞撞往山上跑的苏二柱。
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破了个口子,身上的长衫也扯烂了好几处,看着鼻青脸肿的,狼狈得不行。
朱氏和王氏都吓了一跳,连忙拉住他问:“二柱?你这是怎么了?怎么被打成这样了?出什么事了?”
苏二柱眼神闪了闪,支支吾吾的不肯说,连忙转移了话题,急着往山里看:“娘,你们先别问了!我听说天文在山里丢了,特意赶回来帮忙找人的!他人呢?找到没有?”
一提到苏天文,几人的心思瞬间就被拉了回去,满脑子都是找人的事,谁也没心思再追问他脸上的伤和提前回来的事,一起找起了人。
直到天色不早了,实在没法再找,才一群人垂头丧气地往山下走。
老苏家的人刚走到家门口,还没进门,就撞见村里长舌妇,正抱着胳膊站在门口,像是特意等在这儿似的。
看见他们一群人过来,张李氏故意提高了声音,幸灾乐祸道:“诶呦,这不是咱们村的读书人苏二柱吗?怎么成这副德行了?我可听说了,你被私塾给除名了?还在路上被人揍了一顿?啧啧,这打得也太惨了,脸都肿成猪头了。”
说完,她捂着嘴咯咯地笑,扭着腰就走了,留下一群路过的村民,都对着苏二柱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朱氏本来在山里爬了一天,水都没喝几口,两条腿早就软得打颤,听见这话,眼前一黑,就坐在了地上。
她急得一把抓住苏二柱的裤脚:“二柱!她说的是真的?你被私塾除名了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快给娘说说!”
旁边的王氏也扑了过来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眼泪都落了下来:“二柱,你真的被先生除名了?到底出了什么事?难怪!我说怎么还没到休沐的日子,你就回来了,还伤成这样!”
她们本来还指望着苏二柱能考上秀才,光宗耀祖,现在突然听见他被私塾除名了,天都塌了一半。
苏老头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,一股屁坐在屋檐下,嘴唇动了,想问什么,却终究没开口。
他这把老骨头,在山里爬了一天,腰都直不起来,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他摸出怀里的旱烟袋,抖着手往烟锅里装烟丝,把烟点着,吧嗒吧嗒地抽着,灰白色的烟圈冒出来,遮住了他皱成一团的脸。
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很,苏三壮站在旁边,缩着脖子。
他们一家子都没说话是份,现在看着这阵仗,更是连话都不敢说。
他悄悄拉了拉媳妇的衣角,媳妇会意,连忙拉着两个孩子,都悄咪咪地溜进了灶房。
不管院子里闹成什么样,晚饭总归是要做的,不然等下火气压下来,挨骂的还是他们。
苏二柱被老娘和自家媳妇围着问,本来就一肚子的火,此刻更是烦躁到了极点。
他一把抓乱了头上的方巾,顾不上什么读书人的斯文体面了,一股屁在门槛上,抱着脑袋使劲揉了两把,咬牙切齿地骂道:“还能是怎么回事!都是苏晚云那个死丫头!那个小贱人!她竟然跑到私塾门口去闹,把我要卖她的事嚷嚷得满镇子都知道了!先生知道了这事就把我除名了!都怪那个扫把星!害人精!”
“我就知道是她!又是这个死丫头!”朱氏一听,气得使劲拍着大腿:“这个害人精!扫把星!当初她生下来的时候,就该把她溺死在尿桶里!现在竟然毁了我儿的前程!我儿可是要考秀才的!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啊!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啊?”王氏也没了主意,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天文到现在都找不到,生死不明,二柱又被私塾除名了……”
她本来还想着等二柱回来,他们一起想办法收拾那个死丫头,现在……现在她根本不敢去招惹苏晚云了。
朱氏更是,现在也只敢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,骂骂咧咧地喊:“苏家的列祖列宗啊!你们开开眼吧!让老天爷一个雷劈死那个死丫头算了!她就是来毁我们苏家的!天呐!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苏二柱坐在门槛上,脸上的伤一动就疼,浑身的骨头也像散了架一样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些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样子,跟孙掌柜那笔稳赚的生意,也彻底黄了。
现在又听见老娘和媳妇儿在旁边哭嚎,吵得他脑袋都要炸了,猛地一拍大腿,吼了一句:“别嚎了!吵死了!”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沉声道: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把天文找回来!其余的事情,都先放一放!”
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话不过是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现在苏大山的手好了,他们一家人,又谁都不敢去招惹苏晚云,就他现在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,被苏大山打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。
他顿了顿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皱着眉看向朱氏:“对了娘,苏大山的手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