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凰的灵魂修复,耗时两个月。
这两个月里,尘世之角地下的那颗火种,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,在悄然壮大。
当林青凰再次回到矿区地面时,觉醒者的总人数,已经从二百五十人,悄然突破了三百大关。
这个数字,让老骨头每天都愁得睡不着觉。
三百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个体,潜伏在一个高压监控的封闭环境里。
这就像在火药桶旁边,藏了三百根随时可能擦出火花的火柴。
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,都将是灭顶之灾。
他手下的那张地下情报网,已经运转到了极限,每天都在疲于奔命地为这三百个“大爷”的各种小纰漏擦屁股。
而更大的麻烦,来自于组织内部。
人一多,心思就杂了。
三百个从绝望中被唤醒的灵魂,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。
在某个深夜的集会上,第一次公开的内部分歧,爆发了。
以那个沉默寡言,但拳头最硬的老矿工“岩”为首的一派,主张立刻行动。
“我们已经有三百人了!”
岩的声音,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沙哑但有力。
“三百个觉醒者,足以端掉任何一个矿区的全部监工!”
“我们不能再等了!”
“我每天看着那些兄弟,像牲口一样被打死,被拖走,我受不了了!”
“我们有力量,为什么不用?!”
他的话,立刻引起了许多年轻觉醒者的共鸣,他们一个个热血上头,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魂贵拼命。
但另一派,以一个代号叫“霜”的女性觉醒者为首,则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。
霜是一个心思缜密,性格冷静的女人,她的能力是制造小范围的低温,能有效延缓伤口恶化。
“我反对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“三百人,听起来很多,但第七审判者要灭掉我们,需要多久?”
“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,只需要派来一支清洗队,我们连三分钟都撑不过去。”
“上一次暴露的下场,你们都忘了吗?整个矿区被焚烧成灰!”
“我们现在任何一次冲动的行动,都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去赌!”
“我们应该继续潜伏,继续积蓄力量,等到我们有了一千人,甚至更多的时候,再考虑行动!”
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阿九坐在中间,两边都听,但不发表任何意见。
她只是在等。
等那个唯一能做决定的人,回来。
林青凰的回归,就像往一锅沸水里,倒进了一瓢冰。
她听完了两方的意见陈述,没有立刻表态支持谁。
她的目光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从热血沸腾的岩,到冷静理智的霜,再到那些或激动,或迷茫的年轻面孔。
“你们说的,都对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。
“岩想打,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同胞被屠戮,这份心情,我懂。”
“霜想等,是因为她不想看到我们因为鲁莽而全军覆没,这份谨慎,我也理解。”
“但你们都搞错了一个问题。”
林青凰的眼神,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问题的关键,不是‘打不打’,也不是‘什么时候打’。”
“而是‘打了之后,怎么办’。”
“我们今晚,可以很轻松地打掉三号矿区的全部监工,然后呢?”
“我告诉你们然后。”
“第七审判者‘牧羊’的意志,会在三分钟之内降临。”
“一支装备精良的清洗队,会在十分钟之内,封锁整个矿区。”
“然后,我们这三百人,连同三号矿区那三万多名无辜的肉仆,会在一个小时之内,被全部送进焚化炉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,胜利吗?”
整个矿洞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林青凰这番冷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推演,给说懵了。
“我们要打的,不是某一个监工,也不是某一个管事。”
林青凰的声音,在空旷的矿洞里回响。
“我们要打的,是这个该死的,吃人的体系。”
“而体系的弱点,从来都不在它的拳头上。”
她走到那面粗糙的石壁前,伸出一根手指,在上面画了一个简陋的金字塔。
她指着金字塔的最底层,那个代表着尘世之角的位置。
“我们在这里,只是永生文明最底层、最不重要的一个垃圾处理站。”
“就算我们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,对永生文明而言,也无非是肌肤被蚊虫叮咬,除了些许烦躁,无伤根本。”
然后,她的手指,指向了金字塔之外的一片更广阔的黑暗。
“我们的下一个目标,不是在这里发动一场注定会失败的起义。”
“而是渗透出去。”
“把‘觉醒’的火种,把‘解放’的病毒,带到其他的魂域,带到那些比尘世之角更高级,关押着更重要‘资产’的地方去。”
“让这把火,在他们的心脏,在他们的肝脏,在他们的大脑里,同时烧起来。”
“当他们的整个身体都陷入混乱的时候,才是我们这些小小的病毒,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时候。”
林青凰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,公布了她下一个阶段的疯狂计划。
“骨冢之原深处的那条通道,很可能连接着其他魂域的边缘地带。”
“而那颗沉睡的星球本源核心,就是我们打开那扇门的,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