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青凰与守墓人进行那场跨越四千年的对话时,骨冢之原的深处,另一场探索也已经接近了尾声。
阿九带领的五人小队,在那条由巨大虫族残骸构成的通道里,已经持续推进了四个小时。
越往里走,通道就越是狭窄。
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最开始,通道两侧还混杂着各种文明的骸骨。
但深入了大约十几公里后,那些杂乱的骨骸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、散发着淡淡银白色光辉的奇特晶化矿物。
这些矿物构成了通道的墙壁、地面和天花板。
整个世界,都变成了一个由银白色水晶构成的梦幻隧道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温的感觉。
那不是热量,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层面能量辐射。
队伍里的“地听”,那个瘦削的青年,此刻正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耳朵。
「队长,这里的能量场太强了,我的感知……完全失灵了。」
他的异能是感知岩石的震动。
但在这里,无处不在的能量辐射形成了一种强烈的“背景噪音”,让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鸣。
阿九点了点头,示意他跟紧队伍。
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她背上那对沉睡的骨翼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。
一种本能的、想要将这对翅膀完全展开的冲动,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。
她只能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压制这种冲动。
她知道,一旦骨翼失控,那强大的灵魂偏转力场可能会在这里引发无法预料的能量风暴。
「快到了。」
走在最前面的“微光”,那个拥有夜视能力的少女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只见在通道的尽头,一片柔和却又无法被直视的淡金色光芒,正在静静地绽放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。
但它所蕴含的能量,却让每一个靠近它的人,都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一种源于生命最底层的渺小和敬畏。
队伍停在了距离光源还有百米远的地方。
「胖盾,开力场。」
阿九下达了指令。
那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立刻站到队伍最前面,催动了自己的血脉力量。
一层半透明的、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护盾,将整个小队笼罩了起来。
那股令人不安的能量辐射被削弱了七成。
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,开始仔细观察那片光源。
通道的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晶石溶洞。
而在溶洞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。
那颗球体,就是所有光芒的来源。
它的表面流淌着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光纹,瑰丽而神秘。
它不是静止的。
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极有规律的频率,缓缓脉动着。
每一次脉动,都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沉睡中,发出了一声微弱却又撼动天地的,心跳。
每一次跳动,大约间隔三十秒。
每当它跳动一次,周围空间里的银白色晶石都会随之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共鸣。
「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?」
队伍里的工兵,那个双手硬度堪比金刚石的汉子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岩,那个性格最沉稳的老矿工,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。
就在他踏入某个临界点的瞬间。
他身上那属于岩石巨人的血脉暗纹猛地亮了起来!
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共振感,从他的血脉深处轰然爆发!
那感觉,比他之前面对任何物理本源碎片时都要强烈十倍、百倍!
岩闷哼一声,蹬蹬蹬地连退了三步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「不行,靠太近身体会受不了。」
他喘着粗气说道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阿九背上的骨翼也“嗡”的一声,自发地撑开了半截!
队伍里其他成员的血脉暗纹,也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被同时点亮。
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
那颗球体,在呼唤他们。
不,更准确地说,是在呼唤他们血脉里那份属于各自文明的最后遗产。
阿九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疯狂念头。
那颗球体……
是一颗星球的本源核心。
不是碎片,不是残骸。
而是一颗完整的、物理层面的本源核心。
它的星球在无尽的岁月前被永生文明所摧毁。
它的文明被彻底抹去。
它的灵魂被抽干、被掠夺。
唯独这颗最核心的物理本源,因为“没有价值”或者“难以消化”,而被当成垃圾一样遗弃在了这片名为骨冢之原的宇宙坟场最深处。
它还活着。
尽管已经微弱到了极致。
但它,还活着。
一个巨大的、足以让任何文明都为之疯狂的宝藏,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阿九的面前。
只要她伸出手,只要她让自己的骨翼去触碰那颗核心。
她就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庞大力量。
甚至,她可以取代林青凰。
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零点一秒,就被她狠狠地掐灭了。
她想起了林青凰那双永远清冷、永远看不到底的眼睛。
她想起了那个叫“岩”的老矿工,在给自己起名字时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她想起了,自己叫阿九。
「撤退。」
阿九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冷静决定。
「我们不碰它。」
「把这里的一切,原封不动地带回去,报告给总教官。」
她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她很清楚,这个发现的战略级别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权限。
任何擅自的行动都可能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小队成员们虽然震惊于她的决定,但没有人提出异议。
服从命令,是他们学会的第一课。
就在阿九带着小队转身准备撤离的瞬间。
那颗淡金色的本源核心,那颗三十秒才跳动一次的沉睡心脏。
忽然,轻轻地加快了一拍。
就好像,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人在梦中,感觉到有人轻轻推开了他的房门,又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他没有醒来。
只是,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