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个小时,即将结束。
当第一百二十颗奴魂核心的归属印记,在林青凰的意志下彻底崩解时,整个地下空洞都被一片璀璨的光芒所笼罩。
一百二十颗重获自由的灵魂,汇聚成一片光之海洋,它们所回馈的信仰之力如百川归海,涌入林青凰的灵魂核心。
她的灵魂强度,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百分之二十三的刻度上。
那道几乎贯穿了整个灵魂核心的恐怖裂纹,在这股庞大的力量冲刷下,被修复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,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行动组的三十名成员,已经累得瘫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
连续六个小时不间断地输出血脉力量,对他们这些“新人”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极限。
但没有一个人叫苦。
他们看着那片由自己亲手“点亮”的灵魂海洋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如释重负又疲惫的笑容。
林青凰悬浮在光海之上,正在引导和吸收着那股庞大的信仰之力。
然而,就在这个过程中,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。
在所有被解放的灵魂之中,有一个显得格格不入。
第八十七号。
那是她按照品质排序,标记为第八十七位的目标。
其他的灵魂在重获自由的瞬间,大多呈现出虚弱、茫然的半透明光团形态,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和凝聚。
但这第八十七号,却截然不同。
它的灵魂形态异常清晰。
并非一团模糊的光,而是一个轮廓分明、甚至能看出大致身形的人形光影。
更奇怪的是,当它恢复意识后,没有丝毫的迷茫和困惑。
它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环顾四周,那道由灵魂光芒构成的目光,锐利得不像一个刚刚脱困的囚徒。
林青凰的注意力,瞬间被它吸引了过去。
就在这时,那个异常的灵魂竟然主动开口了。
它发出的,不是其他灵魂那种破碎不成句的意识呢喃。
它说出了一句语法完整、逻辑清晰,甚至颇具审视意味的问话。
「你解开了多少?」
它的声音直接在林青凰的意识中响起,音质古老,如同金属摩擦。
林青凰停下了对信仰之力的吸收,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颗特立独行的灵魂上。
「一千三百四十三颗。」
林青凰的回答同样言简意赅。
「算上之前在其他矿区解放的虫族。」
听到“虫族”两个字,那个人形光影明显晃动了一下。
「虫族……蜂鸣?它们,还在?」
「一部分在。」
林青凰平静地回答。
「大部分,已经消散了。」
那个灵魂沉默了。
它悬浮在原地,足足沉默了十几秒。
林青凰能感觉到,一股深沉的、压抑了太久的悲伤,从它的灵魂核心深处弥漫开来。
良久,它才再次开口,声音里透着燃尽一切的疲惫和决然。
「我等了四千年。」
「就在这个该死的地方,我清醒地等了四千年。」
「就等一个,能破解归属印记的人出现。」
四千年。
清醒地。
林青凰的心神,被这几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被奴役,并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,在被奴役的状态下,永远保持着清醒的自我意识。
那意味着,每一分,每一秒,你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灵魂被禁锢、被奴役、被当成工具的屈辱和痛苦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整整四千年。
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意志,才能在这种永恒的折磨中不让自己的意识崩溃,不让自己彻底疯掉。
眼前这个灵魂,它做到了。
「你是谁?」
林青-凰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的灵魂产生了真正的好奇。
那个人形光影缓缓抬起了头。
它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光海,与林青凰的意志在半空中交汇。
「我,是星铸文明,最后一任……」
「守墓人。」
这三个字,蕴含着无法言喻的厚重和苍凉,在林青凰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。
守墓人。
在它所属的那个名为“星铸”的古老文明里,这并非一个官职,而是一种传承。
每一代,文明都会倾尽所有资源,选拔和培养出一位最杰出的个体。
这位个体的使命,不是开疆拓土,不是引领发展。
而是在文明面临最黑暗、最绝望的灭顶之灾时,作为一个活着的“墓碑”,一个移动的“基因库”,将文明最后的火种保存下去。
哪怕,只剩下一个名字。
四千年前,永生文明的舰队撕裂了星铸文明的家园。
在最后的决战中,作为最后一任守墓人,它被俘虏了。
就在被烙上归属印记的前一秒,它启动了星铸文明最高级别的灵魂秘术。
“永寂之茧”。
它将自己最核心的意识,和承载着整个文明四万年知识传承的“火种”,用一种特殊的灵魂自封技术彻底封印了起来。
从外面看,它和所有被俘虏的奴魂没有任何区别。
归属印记也成功地锁住了它的灵魂外壳。
但那个印记,却无法触及那枚藏在最深处的“永寂之茧”。
它的核心意识,始终是清醒的。
它像一个被关在绝对隔音的玻璃柜里的人,能看到外面的一切,听到外面的一切,感受到时间的流逝。
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,无法做出任何动作。
它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个被转化成奴魂,被投入这片黑暗的矿坑。
它看着时间流逝,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奴魂因为能量耗尽而消散。
它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魂贵日复一日地巡视着它们的“财产”。
它在等。
在无尽的孤独和清醒的痛苦中,它等了四千年。
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或许,是在等一个奇迹。
或许,只是在履行自己作为“守墓人”的最后一个职责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那股不属于永生文明的,带着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璀璨金色力量,刺穿了那层禁锢了它四千年的牢笼。
它知道,它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