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第一次小组配合演练，在矿区底层的废弃溶洞里拉开帷幕。
内容很简单：对抗魂贵的灵魂攻击。
林青凰亲自下场担任假想敌，释放三股模拟魂贵监工攻击频率的灵魂冲击波。
第一个上场的是岩带领的第三小组。十二个矿工紧张地站成一个简陋圆阵。
模拟攻击开始，三道无形冲击波从不同方向射向圆阵。
组员们瞬间催动血脉力量，有的皮肤亮起岩石纹路，有的体表浮现微弱护盾，有的干脆用肉体硬抗。
轰！
无声的碰撞在灵魂层面炸开。
圆阵在坚持不到两秒后，轰然溃散。大半成员捂着脑袋蹲下，脸色惨白，灵魂受到震荡。
岩是最后一个倒下的，他硬扛住一道半的冲击，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不合格。”林青凰面无表情地给出评语，“下一个。”
第二个小组，坚持了三秒，勉强合格。
第三个小组，一秒半，溃散，不合格。
演练结果惨不忍睹，八个小组只有两个勉强达到“抵挡五秒”的及格线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，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自己与魂贵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。一股挫败和沮丧的气氛在溶洞里弥漫。
就在这时，阿九站了出来。
她把自己带领的第一小组和岩的第三小组叫到一起，没有鼓舞士气，而是直接用行动发号施令。
她一把将一个胖子从队伍后面推到最前面，吼道：“胖子，你的土墙呢？滚到最前面去当盾！”
又指着另一个瘦子：“音师，冲击过来就给我吼，别等死！”
她语速极快，指令清晰，没有半句废话。她甚至亲自上手，把那个叫“岩”的老矿工从防御阵位里拽出来，按到侧翼。
“岩！你的力量是用来砸核桃的，不是当锅盖！去侧面，随时准备反击！”
被她这么一通调整，两个原本混乱的小组，竟在短时间内重组成一个像模像样的混合防御阵型。
“再来一次！”阿九对着林青凰喊道。
林青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来回穿梭，大声发号施令的女孩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她想起了蓝星时代，军中某个同样从底层小兵成长起来的铁血连长。
“你很有当将军的天赋。”林青凰对着阿九说了一句。
阿九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，脸上没有任何得意：“我不会当将军，我只会跟着你。”
说完，她再次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阵型的指挥中。
林青凰没有再说什么，依言再次释放了三道模拟冲击波。
这一次，结果截然不同。
那个由二十多人组成的混合阵型，在阿九的指挥下，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长达十秒的持续冲击。
虽然每个人都摇摇欲坠，但阵型，始终没有崩溃。
当林青凰收回冲击时，整个溶洞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，看着那个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阿九。他们想不明白，只是换了站位，效果为何天差地别。
只有林青凰知道。
那不是简单的站位变化，那是战术。是将每个个体的能力最优化配置后，形成的一加一大于二的集体力量。
而阿九，在无人教导下，凭着直觉，摸到了这门学问的门槛。
她确实，有当将军的天赋。
第一次演练，以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落幕。
虽然阿九的惊艳表现让众人看到了“配合”的威力，但整体实力的孱弱依旧是事实。
林青凰没给他们留下沮丧的时间。演练结束的第二天，她就通过老骨头下达新指令：所有小组，训练强度加倍。
整个地下网络像一台拧紧了发条的机器，以更高、更紧张的节奏疯狂运转。
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，不想在下次演练中再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轻易冲垮。
然而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消息，通过老骨头的情报网，如惊雷般炸响。
第七审判者“牧羊”，将在三天后，亲自巡视尘世之角。
“他会巡视全部七个矿区，这是他每半年一次的例行公事，我们内部管这个叫‘牧场巡查’。”老骨头的声音在密室里格外凝重。
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了一下：“主要是检查我们这些肉仆的产出效率和奴魂矿脉的开采状态。但这次的时间点，太巧了。”
阿九的脸色瞬间白了。九号矿道的事才过去没多久，谁也不敢保证，这次的例行巡查不是一次变相的突击检查。
密室的气氛降至冰点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青凰。
“全面收敛。”林青凰吐出四个字，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所有觉醒者在巡视期间，停止使用任何能力。行为模式立刻回归到激活之前的状态。”
“训练小组就地解散，成员返回各自矿区，以最分散的个体形式隐匿。”
“骨冢之原的裂缝通道暂时封闭，巡视结束前，禁止任何人穿越。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，刚刚高速运转的地下网络，又在瞬间进入最深度的潜伏。
三天一晃而过，巡视日到了。
整个尘世之角都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压抑气氛中。所有肉仆都被赶出矿道，黑压压一片跪伏在各自矿区的巨大空地上，鸦雀无声。
林青凰也跪在七号矿区的人群中，额头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。她能感觉到，身边一个刚觉醒的年轻人正因恐惧而微微发抖。
她没有出声，只是将自己的心跳、呼吸乃至灵魂波动，全部压制到普通肉仆的基准线之下。
突然，天空暗了下来。
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天光的巨大灵魂体，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临。那是由纯粹的暗紫色灵魂光辉构成的、山岳般的存在。
他，就是第七审判者，“牧羊”。
在他降临的瞬间，浩瀚如海的精神威压如实质潮水般覆盖了整个尘世之角。所有肉仆都感觉灵魂像是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林青凰能清晰感觉到，队伍里那一百个觉醒者，灵魂在同一时间剧烈收缩。
这就是审判者级别的力量。仅仅是存在，就足以让万物颤栗。
“牧羊”的灵魂体悬浮高空，一道范围广阔到足以覆盖整个矿区的扫描波，从其核心扩散开来。那不是精准搜索，而是一种“全域广播式”的无差别感知。
他就像牧场主，巡视羊圈时，用目光随意扫过每一只羊。
林青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。她知道这种扫描精度不高，只要伪装得好，被发现的概率微乎其微。
但她的大脑，却在超高速运转。
她跪着，脑中计算的却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。
根据虫族记忆，“牧羊”这种级别的审判者，为维持庞大魂体，需定时进入强制性深度休眠。
下一次休眠时间，在……四十三天后。
就在林青凰计算出这个数字的瞬间，那道笼罩天地的扫描波，正好掠过她所在的七号矿区。
“牧羊”那山岳般的灵魂体，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。
三秒。
他似乎，感觉到了什么。
不是某个具体的异常频率，而是一种整体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。
就好像，他看着自己羊圈里那一大群灰色的绵羊，感觉里面好像混了几只毛色稍有不同的。可一眼扫过去，却又看不出到底是哪几只。
所有的羊，看起来都一模一样。
那种感觉，很奇怪。
三秒的停顿后，“牧羊”的灵魂体继续移动，扫描波也移向了下一个矿区。
他没有追查。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存在，一个模糊的“违和感”，还不足以让他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。
但，跟在他身后的副手，却将自己上司这个微小的停顿，精准地记录了下来。
他的职责，就是记录“牧羊”的一切。
包括，他每一次，哪怕只有零点三秒的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