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折中，或者说更加大胆的方案，在她脑海中浮现。
分兵。
她将这个决定告诉了阿九。
林青凰指着那些悬浮在半空，已经开始自发进行能量循环的虫族灵魂，对阿九说道：
“一千两百颗虫族灵魂，全部留在骨冢之原。”
“它们是纯灵魂体，回到尘世之角那种魂贵遍地走的地方，比我们这些有肉身的更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留在这里，它们可以作为情报中转站和资源勘探队。”
“我、你，还有这十二个家伙，返回尘世之角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那十二个一脸懵懂的肉仆。
“有肉身的人，在肉仆的世界里，才是最安全的伪装。”
“这条裂缝通道我们保留，但每次通过，都需要重新进行频率伪装。”
“尘世之角那边，由老骨头负责管理通道的安全；骨冢之原这边，由虫族负责监控裂缝的稳定。”
阿九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她以前觉得，林青凰这人就是个纯粹的疯子，一个敢用命去赌的赌徒。
但现在她发现，自己错了。
这个女人的脑子里，装的根本不是疯狂，而是一张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棋盘。
分兵，不是力量的分散，而是一种“两条线并行发展”的恐怖战略布局。
骨冢之原，是她们的秘密军火库和后方基地。
尘世之角，是她们的前线战场和兵源征召处。
一条裂缝，连接起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，成了一条隐秘的，输送资源与兵力的生命线。
这已经不是求生，而是在为一场还未开始的战争，进行最前期的战略部署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第一次，她感觉自己跟上了林青凰的思路。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不急。”
林青凰的嘴角，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在回程之前，我得先去兑现一个承诺。”
她带着阿九，根据虫族集群记忆中提供的空间坐标，向着骨冢之原的深处走去。
走了大概半天，她们来到了一片被无数巨大甲壳碎片覆盖的区域。
那些甲壳，每一片都比矿坑里的运输车还要大，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，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，即便已经变成了残骸，依旧能感受到它们生前的坚固与强大。
这就是虫族文明的物理遗骸。
阿九站在一片如同小山般的甲壳碎片前，仰着头，看了很久。
她想象不出，拥有这样一副身躯的文明，当年是何等的强盛。
她也想象不出，究竟是怎样的一场战争，才能将这样一个强大的文明彻底抹去，只剩下这些破碎的残骸。
“它们……”
阿九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。
“比我想的，大多了。”
林青凰没有说话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沉默的坟场，看着那些在甲壳碎片间无声穿梭，试图找到自己身体的虫族灵魂。
她知道，这个承诺，她兑现了。
而她得到的，将不仅仅是一千两百个灵魂的感激。
更是一个文明最后的，也是最彻底的效忠。
***
在裂缝伪装彻底失效前的最后几个小时，林青凰率领阿九和那十二个肉仆，踏上了返回尘世之角的路。
穿过那层薄薄的空间屏障，矿坑里那股熟悉的，混杂着汗臭、霉味和矿石粉尘的空气，再次扑面而来。
相比于骨冢之原那死寂的荒凉，这股充满了“人气”的污浊味道，竟让那十二个肉仆产生了一种回家的亲切感。
林青凰选择的返回时间卡得极其精准，刚好是矿区地面上各个作业区换班的最高峰时段。
成千上万的肉仆，像一群疲惫的工蚁，在监工的呵斥下，拖着沉重的步伐，在各个矿道口之间流动。
她们这十几人的出现，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老骨头那边早已打点好了一切。
一份关于“九号矿道深处作业，因遭遇小型塌方，评估小队被困数日，现已安全返回”的报告，被他用最正常的渠道递交了上去。
报告里，每一个人的编号、被困的时间、消耗的物资，都写得清清楚楚，天衣无缝。
至于她们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干了什么，除了他们自己，再也没有人知道。
与此同时，清洗队那边，也终于清理完了那堵厚达五十米的，由二次坍塌形成的巨大石墙。
当那个倒霉的副手，带着一身的憋屈和愤怒冲进九号矿道的尽头时，他看到的，只有一面被彻底清空了奴魂的光秃秃矿壁。
一千两百颗奴魂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。
活不见魂，死不见渣。
那个被林青凰用频率噪音伪装起来的空间裂缝，在他们的扫描仪里，呈现出的只是一面能量波动完全正常的普通岩壁。
副手将整条矿道翻了个底朝天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，拿着一份“目标可能通过未知通道逃逸，正在全力排查”的报告，去向第七审判者“牧羊”复命。
审阅这份报告时，“牧羊”的意志没有产生任何波动。
一个灵魂强度只有百分之十五的目标，加上一群刚刚觉醒、连自我意识都还没稳固的低级奴魂……
在他那以万年为单位的漫长生命里，这种级别的“麻烦”，他处理过没有一万，也有八千。
它们中的绝大多数，连让他亲自出手的资格都没有，就会在永生文明那庞大而精密的官僚体系里，被层层分解、压制，直至彻底湮灭。
更何况，他最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。
魂主亲自下达的一个“特别项目”，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。
那个项目，需要他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。
相比之下，一个在偏远矿区搞出点小动静的不知名灵魂，实在是不值一提。
“威胁等级，低。”
“处理方案：将尘世之角的监控等级提升一个级别，增加日常抽检频率。此事降级为持续监控，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“牧羊”用一种处理垃圾邮件的语气，做出了最终裁决。
这个裁决，对那个副手来说是一种变相的惩罚，意味着他必须为这次的失误，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，去进行那些繁琐而无聊的日常监控。
但对林青凰来说，这却是她梦寐以求的，最好的结果。
“牧羊”的轻视，不是因为他愚蠢。
而是因为，永生文明的傲慢，早已深入骨髓，刻进了他们存在的每一个层面。
在他们看来，除了他们自己，宇宙间的一切，皆为蝼蚁。
这种根植于文明最深处的认知盲区，才是林青凰能够以弱胜强、以小博大的最大依仗。
当然，暂时的安全，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。
老骨头很快就传来了新的消息。
“持续监控”的命令下达后，整个尘世之角的魂贵监工都跟打了鸡血一样，变得异常活跃。
矿道里的巡逻次数，增加了一倍。
对肉仆的随机抽检，也从之前的每月一次，变成了现在的每周一次。
甚至连每天发放的糊糊，都变得比以前更稀了，美其名曰“加强物资管控，杜绝浪费”。
整个矿坑，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之中。
留给林青凰继续行动的窗口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。
她必须在下一次大规模抽检到来之前，完成她的下一步计划。
否则，她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这支小队伍，很可能还没来得及走出新手村，就要被守门的卫兵一锅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