频道里安静了几秒。
蓝星地表，散落在各处隐蔽点的超凡战士陆续站起来。
冷隔断作战服上沾满碎石和冻土。
有人面罩裂了口子，有人左臂止不住地抖。
他们抬头，看着寂静的天空。
光球全部消失了。
林青凰在昏过去之前，把剩余的几千万颗光球全部拉进了空间法则的封锁层。
精神力透支到核心波形碎成锯齿状，人直接栽倒在冻土上。
超凡战士们低下头。
灵能机器人的残骸，到处都是。
从低轨道坠落的碎片散在冻土与废墟之间。金属板，断裂的机械臂，扭曲的推进器喷口。
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蓝色核心的余光，一闪一闪，越来越暗。
一块胸甲碎片插在地上，正面的国徽纹路被烧得焦黑，轮廓还在。
一名超凡战士走到那块碎片前，站住了。
他立正。
右手抬起，五指并拢贴着眉骨。
标准的军礼。
身后的人跟上。
一个小组接一个小组，三万多超凡战士面朝碎片，面朝头顶清空的天际，在大年初一的寒风里站得笔挺。
外太空。
英灵军剩余的一万七千多台灵能机器人悬浮在低轨道上。凹陷的装甲，变形的关节，半熄的推进器。
王守正站在最前面，战旗还在手里。
旗杆弯了，旗面被射线烧穿了两个洞。
但红底还是红的，金线祖龙纹还连着。
他转身面对身后那一万多台灵能机器人，抬起右手。
金属手指并拢贴上额侧。
一万七千多台灵能机器人同时举手。
蓝色核心在黑暗的太空里亮成一片。
地面朝天敬礼的超凡战士，太空中回礼的英灵军，隔着三万两千米，隔着大气层与真空。
公共频道把这一幕传进了空间。
十四亿人看着。
弹幕从屏幕底部涌上来，一开始很密，后来越来越慢。
【一万五千多台没了。】
【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，这是第二次。】
【英灵万岁。】
空间安置点里，那个攥着儿子合照的中年男人放下手机，站起来。
他没当过兵。
慢慢抬起右手，五指没并拢，手肘抬得太高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旁边的人看见了，一个接一个站起来。
没人说话。
---
林青凰醒来的时候，身下垫着陆战野的外套，头边放了一壶温水。
她撑着胳膊坐起来，视线花了两秒才聚焦。
地星魂蹲在三步外，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。
“能看清几根手指？”
“三根。”
“行，脑子没烧坏。”
地星魂收回手，语气里没藏住的后怕全漏了出来。
“几千万颗光球硬拉进封锁层，精神力波形碎成渣，林青凰，你疯了。”
林青凰没接话，抬头看了一眼四周。
冻土，碎片，废墟的轮廓。
灵能机器人的残骸散落各处。
有的蓝色核心已经暗了，姿态保持着最后战斗时的动作。
有的只剩半截身体，断口金属截面泛着暗红。
还有那三台挡在光柱前面的，碎得最彻底，散在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圈里，地面被烧成黑色玻璃质地。
林青凰走过去，蹲下，捡起一块核心碎片。
指甲盖大小，蓝色褪成灰白。
她闭上眼。
信仰之力从指尖渗出来。
金色的光从掌心漫开，顺着碎片上的裂纹流进去。
先是那三台碎得最狠的。
散落二十米范围内的碎片上同时浮起淡金色光点，往上飘，在半空中汇聚，拼成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然后是更远处。
一具，十具，一百具。
一万五千多台灵能机器人的残骸上，金色光点同时升起，凝聚成形。
有穿着志愿军棉袄的年轻面孔，有戴钢盔的边防战士，有光着脚的红军侦察兵。
五官与军装的细节都看得清楚。
那三个挡光柱的英灵飘在最前面，中间那个最年轻，二十出头，穿一身边防迷彩。
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碎成渣的金属身体，咧嘴一笑。
“可惜了，才用了没几天。”
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摸了摸自己的脸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看着自己的机器身体动不了干着急，比当年埋在雪堆里还难受。”
第三个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了看大年初一的星空，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烧成玻璃质地的黑土，最后把视线落在那面破洞战旗上。
久久没动。
废墟上空，一万五千多个英灵的灵魂飘浮半空，金色光芒映着大年初一的星光。
林青凰站在碎片堆中间，抬头，一个个地看过去。
然后她收回视线，转身走向陆战野。
地星魂跟在三步外。
“你到底要做什么？”
“精神力透支成这样还在转脑子，你不累吗？”
陆战野从侧面走过来，没问，眼睛一直跟着她。
林青凰站住了，看了一眼天空，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残骸。
“灵能机器人可以容纳英灵的灵魂。”
地星魂点头。
“光球呢？”
地星魂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，停在半空。
林青凰的声音被风削得只剩一半。
“光球的核心能量结构，和灵能机器人的核心载体，底层逻辑同源。”
“都是能量约束场包裹中心聚合点。”
“把光球的核心清空，换上我们的灵魂。”
地星魂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陆战野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林青凰没有回答，转身朝空间裂隙方向走。
“召集指挥层，开会。”
---
临时指挥厅。
秦泽，雷万山，王守正，陆战野和五大联盟指挥全部到场。
林青凰站在长桌最前端，脸色苍白。
“光球的核心能量结构解析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三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，我在收容过程中补全了。”
“光球核心本质是一个空壳容器。”
“永生文明往里面灌的是能量编码，用来执行扫描和攻击指令。”
“清除编码，保留容器结构，注入新的意识。”
她看向王守正。
“英灵的灵魂，可以进去。”
“光球的数量足够多，不会不够用。”
“等以后有机会，再给他们换回身体。”
整个指挥厅死寂了三秒。
雷万山的拳头攥紧，又松开。
那是死过一次的英灵，要不要再披一次敌人的壳。
秦泽先开口。
“光球的护盾，我们的灵能机器人打不穿。”
“但如果我们的人在光球里面，那层护盾就是我们的。”
“扫描系统，热能射线，空间跃迁，全部反过来用。”
“用敌人的壳，装我们的魂。”
他看向王守正。
“老王，这事儿，得你们点头。”
所有人看向王守正。
两米三的金属身体一动不动，蓝色光眼盯着林青凰看了五秒。
又转向战旗那两个被烧穿的洞。
再转回来。
“总教官。”
“我们这身骨头，埋在长津湖底下的时候没怕过，埋在喀喇昆仑石头缝里的时候没怕过。”
“现在套敌人一层壳，更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只要祖国需要，我们去什么地方，都行。”
右手抬起，五根金属手指并拢贴上额侧。
“英灵军，随时候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