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龙的手僵在额角，愣了两秒，才慢慢放下来。
赵刚在旁边拉了他一把。
“走了，别杵这儿了，让总教官去忙。”
“外面还有多少人等着治？”
医官在走廊里接了话。
“三万七千多。”
李龙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赵刚拽着他的胳膊往外带。
“别添乱，你刚醒，回去休息。”
“我不躺了，我去指挥部报到。”
“你报什么到？你这脑子刚修好，万一哪根弦还没搭稳呢？”
“你才没搭稳。”
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吵吵嚷嚷地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林青凰转过身，看向医官。
“第二类病区，带路。”
医官赶紧收起病历本，快步在前面引路。
推开一楼第一间病房的门，里面十二张床上全都躺着人。
有的盯着天花板发呆，有的在无意识地搓自己的手指，有的嘴唇在动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这批是第二类，八千多人。”
医官在旁边低声说。
“醒着，但脑子转不过来。”
林青凰走到第一张床前。
床上的人转过头看她，眼睛里有认知，但那认知很模糊，隔了一层擦不干净的雾气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对方嘴唇动了几下，过了四五秒才挤出来。
“刘，伟。”
“哪个部队的？”
又是好几秒的停顿。
“东，东部。”
林青凰没再问。
右手覆上他的额头，金光涌出。
刘伟的身体轻微发颤。
治疗神经损伤和治疗衰老完全是两码事。
衰老是生命力的缺失，补上就行。
神经通路的损伤更复杂，每一条被扭曲的线路都得重新捋顺，哪里断了接哪里，哪里堵了通哪里。
三十秒后，刘伟的眼睛亮了。
瞳孔里重新有了焦距。
“总，总教官？”
声音清晰了，反应也快了，他一把抓住被子坐了起来。
“我这是怎么了？我怎么在医院？”
记忆涌回来的一瞬间，刘伟的脸白了。
他想起来了。
想起那块黑石头，想起不受控制的身体，想起自己被关在意识深处，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东西用自己的手做事。
“好了。”
林青凰把手收回来。
“东西已经清干净了，你的脑子没问题。”
“总教官！”
刘伟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我，在被寄生的那段时间，我做了很多事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字堵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。
林青凰转身，走向下一张床。
第二张床上躺着的是个女兵，二十出头，眼睛半闭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圈。
掌心覆上去，金光亮起。
三十秒后，女兵坐起来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我，我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总教官，我记得我被那个东西控制的时候，它用我的权限打开了一道防线的后门，我，那不是我干的……”
“知道了，不用解释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
第三张床，第四张床，第五张。
一间病房十二个人，一个接一个。
走完第一间，走第二间。
走完第二间，走第三间。
金色的光一次又一次从掌心亮起，每一次持续二三十秒，然后收回，床上的人眼睛就清了。
第七间病房里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了起来，满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。
“我，我是301军医院神经外科的，我叫陈国栋，怎么我自己躺这儿了？”
“你被恶种寄生了，陈医生。”
旁边的护士小声回答。
“我被……”
陈国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它用我的手术刀做了什么？”
“陈医生，您别想了，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不行，我得知道。”
陈国栋的声音发紧。
“我得知道它用我的专业做了多少坏事。”
林青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。
“你们医疗组的人回头自己核查，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现在给我老实躺着，等复查报告出来再说。”
三个小时后，整个五号楼第二类病区全部走完。
八千多人，全部恢复清醒。
有军人，有科研人员，有医护人员，有后勤技术员。
每个人醒过来的反应不一样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抓着战友的手不松开，有人第一件事是要纸和笔。
但每个人对林青凰说的第一句话里，都带着同一个意思。
对不起，被寄生那段时间做的事不是我干的。
林青凰每一个都回了同样的两个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有停下来休息，直接去了第三类病区。
这里的情况更棘手。
推开门，满屋子的人都是半睁着眼的状态，眼珠子不动，问话没反应，拿手在面前晃也不眨一下。
活着，呼吸着，但意识几乎是空白的。
林青凰一个一个地治。
这批人每个人需要的时间更长，轻的要一分钟，重的要两三分钟，最严重的一个花了整整四分钟。
第一天，她治了六千多人。
第二天，七千。
第三天的时候，全国各地后续转运过来的伤员也在陆续抵达，数字还在涨。
治到第三间病房的时候，林青凰试着把信仰之力的覆盖范围往外推了一圈，金光从一个人的额头扩散开来，同时笼住了旁边两张床上的伤员。
三个人的神经通路同时开始修复。
她干脆把五号楼的大厅腾出来，让伤员分批集中过来。
她站在中央，双手同时释放信仰之力，覆盖范围从一个人扩大到周围二十人。
效率翻了将近二十倍。
大厅里每隔十分钟就有一批人被推进来，轮椅的，担架的，被人架着的。
每一批进来的时候都是沉默的，眼神空洞的。
每一批出去的时候都是自己走出去的，有的出门就开始掉眼泪，有的出门就扯着嗓子喊战友的名字。
大厅外面的走廊里，已经治好的人越聚越多。
到第四天中午，医官拿着最新的统计表走过来。
“总教官，目前已治愈三万五千二百人。”
“还剩多少？”
“两千二百二十一。”
“今天能清完。”
医官点了点头，翻了翻表格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总教官，最后这批里有三十七个特别重的，寄生时间都在三个月以上，有几个是科研骨干，有两个是前线野战医院的外科大夫。”
“一起推进来。”
最后三十七个人被集中送进了大厅。
有穿军装的，有穿白大褂的，有穿研究所制服的。
金光从林青凰的双掌散开，覆盖了整个大厅。
最难治的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，灵能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，被寄生了快五个月。
金光在他脑内修复了整整五分钟。
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看着林青凰说的。
“小林同志，我那个灵能共振频率的课题做到第几步了？有人接手了没有？”
旁边的助理研究员已经在抹眼泪了。
“老师，您先别想课题了，您刚醒。”
“我脑子清楚得很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。”
老教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。
“趁着清楚赶紧问，万一一会儿又糊涂了呢。”
“不会糊涂了。”
林青凰收回手。
“你的神经通路已经完全修复，以后不会再出问题。”
老教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第五天。
最后一批伤员从大厅里走了出来。
医官拿着最终的统计报告，双手递到林青凰面前。
“总教官，全部结束了。”
“最终数字是多少？”
“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，一个都不少，全部恢复原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