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林青凰那双沉下来的眼睛，男孩吓得连退两步，双手拼命摆。
“不不不不，我没有……真的没有！”
他急得差点被拖地的外套绊倒，一把抓住衣摆稳住身形。
那双青色的眼睛瞪得老大，里面全是“你可千万别动手”的求生欲。
“你是……帮我找回……碎片的人，是我的……救命恩人。”
他认认真真地说，语气一字比一字笃定。
“从现在……起，你就是……我的主人。”
“你的东西……是你的。我的东西……也是你的。”
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……你让我干嘛我干嘛。”
他适应得很快，说话已经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，连贯了不少。
“跟你说清楚原因。”
林青凰抬起右手，掌心张开。
虚空裂了一道缝，青光一闪，又合上了。
“我这片空间，核心底座就是你的碎片之一。”
“储物、灵泉、所有资源，全挂在这块碎片上运转。”
林青凰的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这块碎片是我所有生存资源的根。十四亿人的口粮在里面，军备物资在里面，高阶基因液的储存也在里面。”
“把空间交出去，等于把一整个国家的后勤命脉掐断。”
“你可以要求我将来还你，但不是现在。”
男孩咬了下嘴唇。
“我明白。”
声音闷闷的，从低着的脑袋里传出来。
“你的族人更重要。我不催你。”
林青凰看了他几秒，没有接话。
她闭上眼，一缕精神力沉入体内，顺着经脉直抵空间核心。
逐层扫。
空间结构——稳。
灵泉脉络——正常出水。
储物格——满载运转，没有一丝偏移，没有拉扯感。
这说明空间的控制权，从头到尾都在她手上。
男孩醒了，碎片合了体，但她的空间不会因此出任何幺蛾子。
林青凰睁开眼，胸口最后那根绷着的弦，终于松了。
“你现在是什么状态？”
她换了个话题，语气平稳了不少。
男孩愣了一下，低头打量自己。
他伸手拍了拍胸口，核心传出一阵稳定的嗡振，听着还算踏实。
然后试着攥了攥拳头。
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青色光膜浮上手背，亮了两秒，散了。
他皱起眉头，像考完试估分的学生，表情不太满意。
“不算强。”
“大概恢复了六七成。有些法则纹路还没搭完，一些空间技巧也使不出来。”
“但撑住这具身体没问题，自由行动也够用。”
他抬起头，那双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青凰。
“你不用担心我拖后腿，我能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同一个问题，第二次问。
“我是乾坤山河图的核心意识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了。”林青凰打断他。
“我问的是，你从哪来的？乾坤山河图是怎么形成的？”
男孩闭上了嘴，表情变得很吃力，眉头拧在一起，就像在回忆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抬起头来。
“我嘴笨，说不清楚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，指尖对准林青凰的眉心。
“让你直接看，比较快。”
林青凰没有后退，但她的精神力在脑海里立了三道墙，一道比一道厚。
“你如果敢动什么手脚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实打实的杀意，“我会把你打回碎片。”
“绝对比之前，更碎！”
男孩的手指抖了一下：“我不敢的。”
声音小了一截，跟挨了训的小学生似的。
他的指尖落在林青凰眉心的一刻，画面瞬间涌了进来。
又猛又急，铺天盖地。
画面里，是一颗星球。
表面盖着大片大片的森林，天空是橙红色的，三颗卫星挂在高处。
赤色的海洋在潮汐的牵引下，一遍又一遍拍打着海岸线。
星球上有文明。
城市建在巨大的树冠之间，建筑的材料是一种能与空间法则共鸣的青色矿石。
至于居民长什么样，记忆到这里已经碎得不成形了。
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在城市之间穿行，轮廓都辨不清。
“这是我的星球。”
男孩的声音从画面外面传进来。
“我的星球在遥远的人马座星系，叫做地星。我叫做地星魂。”
“每一棵树的根扎进土壤多深，每一条河流的水温是多少，每一座山有多重——我全都能感觉到。”
“整颗星球，就是我的身体。”
画面切了。
橙红色的天没了，变成了黑的。
三颗卫星消失了。
海面上漂着大片大片的残骸，看不出是建筑还是别的什么，全碎了。
一股力量从星球外面压下来。
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从天的尽头伸进大气层，开始往外面抽东西。
地表在崩裂，
海水在倒退。
河流在干涸。森林一片接一片地死。
叶子变灰，树干变黑，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化成了粉末。
“有东西来了。”
男孩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力量非常强大。我看不清楚它长什么样。”
画面里，一切都在消失。
“它拿走了海洋深处的矿脉。”
“拿走了地核里的能量。”
“拿走了居民们花了几千年建起来的所有东西。”
画面里，那颗星球在缩。
星球上的物质被一层一层剥掉，像剥洋葱一样，一瓣一瓣被掰开、抽离、消散。
到最后，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的核心。
青色的，孤零零地飘在无尽的黑暗里。
那颗青色的核心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。
撞上小行星带，被弹开。
穿过一片星云，沾了满身尘埃。
在某颗恒星的引力圈里被拽住，转了几百万年，又被甩出去。
“不知道飘了多久，然后有一天。我碰上了一颗蓝色的星球。”
画面里浮出一个轮廓。
蓝色的海洋，绿色的大陆，白色的云。
那是蓝星，但跟现在不太一样。
大陆的形状完全陌生，空气中的能量浓度高得吓人。
地表上有城市，有文明。
建筑的规模和精密程度，远超现在的文明。
“那是蓝星的上一个文明。”林青凰开口了。
“对。”
男孩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坠落到蓝星的时候，上一个文明正处在最鼎盛的时期。”
“他们发现了我，研究我，想使用我核心里的能量。”
“但后来，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突然出事了。”
画面剧烈抖动。
城市碎了。
文明碎了。
天与地之间充斥着说不清来源的毁灭性力量，一切都在坍塌。
“我也被波及了。”
“核心碎了。”
“一整块，碎成了五块。”
画面到这里，彻底断了。
林青凰从记忆里抽身出来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男孩的手指从她眉心收回去，整个人晃了一下，腿一软差点栽倒。
林青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男孩站稳了，抬头看她。
“我的记忆缺失了很多。”
“入侵我星球的那个东西……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还有我在宇宙里飘的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。碎裂之后其他碎片去了哪里。”
“全是空白。一点都想不起来。”
他放下手，那双青色的瞳孔抬起来，认认真真地看着林青凰。
“我现在只有三块碎片的记忆量。”
“还差两块，如果能拿回第五块碎片……那些空白说不定就能填上，我的力量也能回来了。”
他直直地看着她。
“让我留在你身边，请你帮我找到最后那块碎片，好吗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认真。
林青凰没有立刻回答。
对一个来历尚未完全查清的存在敞开怀抱?
她做不出这种事。
但……上古文明、星球意志、毁灭一颗星球的未知力量。
这个“核心意识”身上携带的信息量，远超她目前掌握的任何情报。
“留下可以。”她同意了，“但你必须听我的。”
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青色的光在瞳孔里跳了跳。
他刚要开口说什么，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炸开了。
“不可以。”
“林青凰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