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千五百米，人类肉身从未涉足的绝对禁区。
这里的海水已经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胶状，每一滴水都重逾千斤。
那片连精神力都穿不透的绝对黑域中，亮起了两盏灯。
那不是灯，是两只直径超过十米的竖瞳。
暗金色的瞳孔里流转着一种独特的光泽，像是被封印了万年的暴戾在缓慢苏醒。
周围的海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。
不是因为法则。
是因为那头生物散发出来的物理威压，强行让这片海域的水分子停止了运动。
八阶巅峰——深渊魔蛟。
体长超过两千米，盘踞在海沟最深处，活像一座绵延不绝的海底山脉。
威压碾了下来。
三千多名华国战士同时觉得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，窒息感刷地涌遍全身。
好几个刚突破六阶的新锐双膝直接砸在海底岩石上，骨头和石头撞在一起，闷响连串。
这是生命等级的绝对碾压。
通讯频道里全是粗重的喘息声。
没人说话。
因为这股威压，他们在半个月前见识过。
那个时候的场景，一模一样——地心里的独眼巨兽。
灭神重炮轰不动，精神屏障挡住一切，整座地心世界被它踩在脚底。
那个级别的怪物——又来了一头。
地心那一战的阴影，再一次压了下来，压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陆战野握着玄金灵骨刀，五指攥得骨节咯咯作响。
六阶初期。
半个月的深海炼狱，把他体内的杂质洗了个干干净净，灵能运转凝练到了极致。
可境界——死活卡在初期那道坎上，一步都没挪。
身后三千兄弟，大半都突破了。
而他却没有。
地心深处，那只独眼异兽仅仅一个眼神，就让他全身骨骼碎了七成，那是他半生戎马最大的耻辱。
那种绝对的无力感，像一根锈钉子，在心脏里扎了半个月，每呼吸一次，就往里钻一分。
今天，该拔了。
“总教官。”陆战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，又沙又哑，却透着一股子谁也拦不住的决绝。
“我请求出战。”
三千将士全部转头看向他。
周振邦瞪圆了眼睛：“陆教官！那是八阶巅峰！你才六阶初期——这根本不可能赢！”
其他队长也急了。
刚才五阶杀六阶，已经是九死一生了。现在跨两个大阶位去挑战深海霸主？
这不是历练，这简直就是送死。
林青凰悬浮在海水中，清冷的声音直接砸进陆战野脑海——
“你连它的鳞片都砍不破。去了，会死。”
“华国军人，不怕死。”
“怕的是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“地心那一战，我跪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，又狠狠拔高——
“今天，就算被碾成肉泥，我也要站着死在冲锋路上！”
陆战野咧嘴一笑，周身灵能轰然炸开。
六阶初期的气息在这片死寂的深海中，微弱得像暴风雪里的一点火星。
但他没有一丝犹豫。
身形暴射而出，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，坚定地冲向那头两千米长的深渊魔蛟！
林青凰看着那道背影，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光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——你的骨头，到底有多硬？”
深渊魔蛟注意到了这只飞蛾扑火的虫子。
暗金色竖瞳里头闪过一丝不屑。
它甚至懒得动用能力，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颤。
轰——！
海底掀起了一场肉眼可见的高压海啸。
狂暴水流瞬间凝成无数道实质化的水刃，铺天盖地地斩向陆战野。
陆战野没有开灵能护盾。
他时刻记着林青凰的话——在这里，硬扛只有死路一条。
他闭上眼，将感知彻底放开，融进周围的海水里。
水压的方向，暗流的轨迹，水刃切割的频率和间距。
他在脑中疯狂计算，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极其扭曲的闪避动作。
噗嗤——
一道水刃擦着他左肩削过去，带走了一大片血肉，白骨直接露在外面。
陆战野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他顺着那道水刃的推力，身形在海水中诡异地一折——速度竟然不降反升！
借力打力。
他把深海法则运用到了骨子里。
连续闪过数十道致命水刃，他终于杀到了魔蛟的头顶。
玄金灵骨刀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！
“给我——破！”
双手握刀，倾尽全身灵能，狠狠斩在魔蛟头顶那块暗金色的巨鳞上。
铛——！！
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在深海中炸开，火星飞溅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倒灌进双臂。
咔嚓。
咔嚓。
两条胳膊的骨头同时碎裂，虎口崩开，血雾炸散。
而那块鳞片上——
仅仅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防御强到令人绝望。
六阶中期的全力一刀，连破防都做不到。
魔蛟的竖瞳缓缓转了一下。
那个眼神，陆战野太熟了。
和半个月前那只独眼巨兽看他的眼神，一模一样。
那是看蝼蚁的眼神。
它被惹烦了。一只虫子，竟然敢在它头顶动刀。
巨口猛地张开，像撕裂了一道通往深渊的入口。一声无声的咆哮炸开。
恐怖的声波在海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球，将陆战野整个人笼在里面。
声波震荡。
陆战野感觉五脏六腑在同一瞬间被人攥成了一团。
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喷涌而出。
他的身体像被巨锤抡飞，在海水中翻滚着倒射出去。
轰——
重重砸进了一座海底岩山。
岩山崩塌。碎石倾泻而下，将他彻底掩埋。
“陆教官！！”三千将士红了眼。
周振邦提着刀就要往下冲。
“站住。”林青凰立刻阻止，“这是他的战斗。”
“谁敢插手，军法处置。”
所有人僵在原地。拳头攥得咯吱响，却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废墟底下，陆战野躺在碎石堆里。
全身的骨头断了八成，血糊住了眼睛，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。
要死了吗？
他感受到，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走。
脑子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想起了很多画面。
新兵连那年，教官骂他是个不服管的刺头，要给他加练，他咧嘴笑着跑了二十公里。
特种大队选拔，四十八小时断水断粮的丛林生存，他啃着树皮爬过了终点线。
末日危机里，他是第一个觉醒了异能，成为超凡军团里，唯二的教官。
一路走到今天，他不能死在这儿。
他还有国要守，还有家要护。
他还要带着这支队伍，把刀捅进每一个敢对华国动手的敌人胸口！
一股极其狂暴的意志从胸腔深处炸开。
不是灵能，是一个军人在绝境中被逼到最深处的东西——
是骨气！
是军魂！
周围的深海灵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，疯了一样朝他体内涌。
那些断裂的骨骼在灵气冲刷下发出刺耳的咬合声，强行重组。
经脉在扩张，灵能底蕴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暴涨。
轰——！
一股远超之前的气势从废墟中冲天而起！
碎石炸裂，水浪翻涌。
陆战野提着刀，一步，一步，从废墟里走了出来。
六阶巅峰！
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，他硬生生撞碎了那一层壁垒。
他偏过头，吐掉嘴里的血水。
抬眼，直直盯向那头两千米长的深渊魔蛟。
他眼睛里烧着的东西，能把这片海水煮干。
玄金灵骨刀抬起，刀锋直指深渊魔蛟。
“再，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