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父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，最后六个字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说完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，肩膀往下塌了一截。
他别过脸，谁也不看，死盯着墙角那盆三角梅，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一个当爹的，把独子送上战场，还得跟人家总教官提条件。
他觉得自己没那个脸。
那些被异兽毁了家的人呢？那些连块骨头都收不回来的烈士家属呢？谁不想要自己孩子活着回来？
凭什么就你老陆家的崽子金贵？
可他就这一个儿子，这辈子就这一个。
从小到大，没夸过一句好，没正经抱过几回。打倒是没少打，巴掌甩下去的时候比谁都狠。
但半夜偷偷爬起来往那小子被窝里塞热水袋的，也是他。
巷子里安静得不正常。
连隔壁的粤剧都刚好收了折，留下一段空白，像是整条街都在替他难堪。
陆战野站在林青凰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脊背绷得笔直。
他想开口。
说“爸你放心”。
说“死不了”。
说“你儿子没那么容易交代”。
哪一句都行，随便挑一句就行。
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，上不去下不来，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。
被那六个字，干沉默了。
林青凰看着陆父的眼睛。
那双眼里布满红血丝，藏着一个中年男人根本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怕。
“我会的。”
她的语气没有起伏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一颗一颗砸进地里。
“我不会看着任何一个华国战士在我面前出事。”
“这不是安慰。是承诺。”
陆父重重点了下头，猛地扭过脸，抬手狠狠揉了把眼睛。
“总教官——！”
陆小曼用力挥着手，嗓子里的鼻音浓得快化了。
“下次再来！我带你吃榴莲鸡汤！还有正宗的潮汕牛肉火锅！还有——”
她吸了下鼻子，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你一定要再来啊！”
林青凰嘴角动了一下，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好。”
她转过身，指尖在虚空中一划。
金色光纹顺着青石板蔓延开来，空间裂隙无声撕开。
裂隙那头，是昆仑基地冰冷的合金地面。
两个世界，一步的距离。
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去。
没有回头。
---
昆仑基地，一号广场。
三千零六道身影，寂静肃立。
纯黑色的新型作战服裹住全身，灵能导线在服装表面游走，流着幽蓝色的冷光。
这光不是装饰——是能量护盾的外显，一层贴着皮肤的绝对防御。
每个人背后的战术包侧面，都斜插着一柄战刀。
玄金骨刀的升级版——玄金灵骨刀。
刀身与刀柄一体成型，不吃晶核。战士自己灌注能量，刀锋就能切开一切。
真正属于超凡战士的兵器。
十四亿双眼睛，通过穹顶的全息投影，钉在这座广场上。
百亿道目光汇成看不见的洪流，压在三千先锋军的肩头。
半空中，猩红色的倒计时在疯狂跳。
【深渊远征倒计时：00:10:00】
全民直播间的弹幕直接把服务器干冒烟了，屏幕瞬间白成一片。
【三千个五阶啊！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以前的兽王按地上摩擦！】
【快看最前面！陆战野将军！他突破六阶了！！！】
【地心温度六千度，钛合金都得气化，血肉之躯怎么扛？】
【楼上闭嘴！总教官说能去，岩浆就得乖乖结冰让路！】
【信总教官，得永生！】
陆战野站在队伍的最前方，目光扫过队伍。
“兄弟们，接下来的目的地，是地狱最底层。”
“老子就问一句——”
“敢不敢跟我去把地狱的阎王爷揪出来，剁碎了喂狗？！”
“杀！！！”
三千人齐声暴喝，音爆云在广场上空炸开。
杀气凝成实质，方圆百米内的温度直坠冰点。
当倒计归零时，全场死寂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，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阵列正前方。
那是林青凰。
陆战野大步迎上去，停在三步远的地方。
立正。
敬礼。
“报告总教官！”
他的声音穿透风雪，嗓子里压着一股怎么都藏不住的颤。
“三千零五名五阶战士，已按要求分组完毕，全员配备记录仪，全部列队完毕！”
“深渊远征军，随时可以出发！”
林青凰的目光越过陆战野，扫过那三千多名战士，他们每一双眼睛里，都燃烧着一样东西。
她没有再说任何动员的话。
不需要誓师。
不需要慷慨陈词。
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觉悟，这两天里，已经全部长进了他们的骨头。
林青凰拔出腰间的玄金灵骨刀。
刀锋扬起，直指苍穹。
“超凡战士们，我们的首战目标——地心深渊。”
“全军，开拔。”
刀在虚空中一挥。
“开路。”
两个字，清冷得压过了世间一切声响。
下一秒——
蓝星的自转，停了零点一秒。
整个华夏大地的上空爆出一片刺目强光。
广场地面开始虚化。
十四亿人透过脚下透明的力场，直直地看到了那被掏空的华夏故土深坑。
接着，林凰握紧右拳，朝下方狠狠一砸。
轰隆隆——！！！
深坑宛如南非大陆的大裂谷一样裂开，底部的超硬度岩层更是碎了。
地幔被硬生生撕开，刺目的岩浆在眼前沸腾。
一条直径超过百公里的真空通道，笔直贯穿数千公里的地层，直达地心。
通道的尽头，那颗散发着毁灭性高温与刺目光芒的液态地核，赤裸裸地暴露在全人类面前。
直播间弹幕，在这一刻，归零。
全华夏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，落针可闻。
不是不想说，而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走。”林青凰一步迈出。
红色的残影坠入那条贯穿地幔的通道，直落万米。
“哈哈哈哈！痛快！！！”
陆战野狂笑震天，纵身跃下。
“全军出击！跟上总教官！”
唰唰唰！
三千零五名五阶战士，没有一个人犹豫。
黑色的洪流化成漫天流星，义无反顾地砸向那颗滚烫的地核。
直到最后一名战士的身影被黑暗吞掉。
被撕裂的地幔才开始缓慢合拢。
到这时候，十四亿人的呼吸才重新接上。
直播间瞬间炸了——不是弹幕炸了，是服务器彻底瘫了。
【我草！！她把蓝星撕开了！！！】
【物理学死了！牛顿棺材板被总教官一拳轰碎了！】
【这还防什么异兽啊？总教官一个人就能把外星文明连锅端了！】
【创世神！活的创世神！】
【万般苦，众生渡。她一个人渡了全华夏，不，是全人类啊！】
指挥塔内，雷万山两只手死死扣着控制台的边沿。
钛合金的台面上，被他硬生生捏出十道指印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总教官的上限了。
现在他才知道，那根本不是上限。
那只是神明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一些小手段。
雷万山猛地直起腰，转头盯住通讯兵。
“切断所有常规频段！”
“把战士们记录仪的画面，给我切到全国每一块屏幕上！”
“我要让十四亿人亲眼看着——”
“看着我们的深渊远征军，怎么把地心，给它踩平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