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指挥！”
林青凰虽然知道这是洗髓伐骨的必经过程，但看到老人痛苦的模样，还是本能地想上前搀扶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！”
周卫国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，制止了她的动作。
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，那是细胞正在重组的剧烈反应。
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仿佛有什么陈年的淤积正要冲破闸门。
“哇——！”
一口腥臭无比的浓稠黑血，吐了出来。
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中，几粒早已锈蚀成渣的微小金属碎屑，在灵泉微光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那是三十年前南疆战役，卡在他肺叶深处无法取出的弹片残渣。
随着这口污血离体，老人原本如破风箱般嘶哑沉重的呼吸声，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绵长、有力、深沉的呼吸。
那种压在胸口几十年，让他连大笑都不敢用力、连睡觉只能半卧的沉重枷锁，彻底粉碎。
几分钟后，旁边的陆战野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。
嗖！
没有借助任何外力，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违反人体力学的战术规避动作，紧接着是一记凌厉的鞭腿抽向虚空。
啪！
空气被瞬间抽爆，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和杀伤力。
“好了……”陆战野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声音微微有些颤抖。
“不疼了……一点疼的感觉都没了……”
陆战野眼眶通红，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。
他猛地握拳，指节爆响。
“甚至，我觉得力量比全盛时期还要强三成！现在的我，能打十个五分钟前的我！”
另一边，周卫国缓缓直起腰。
脊背挺得笔直，原本佝偻的身形此刻如同一杆标枪，透着一股刺破苍穹的锐气。
他花白的鬓角，竟然肉眼可见地转黑了几分，脸上的皱纹在以惊人的速度淡化。
他握了握拳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。
那种感觉，仿佛时光倒流，让他回到了三十岁那年，率领尖刀营连夜突袭敌营的巅峰时刻。
下一秒，这位老人没有笑，反而老泪纵横。
“好……好啊！”他猛地转身，一把抓住林青凰的肩膀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丫头，这水……这水有多少？能量产吗？”
周卫国的眼神炽热得吓人，那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，是统帅看到了胜利的曙光。
林青凰迎着老人的目光，字字铿锵：“只要国运昌隆，这泉水取之不尽，用之不竭！”
“取之不尽……好一个取之不尽！”周卫国仰天大笑。
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豪迈，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那是对逝去战友的追忆，也是对未来的狂喜。
十分钟后，三名身穿白大褂、头发花白的老者被蒙着眼带入了空间。
他们是国家科学院最顶尖的生物学与医学专家，每一个都是国宝级的人物，平时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。
当眼罩摘下，看到那口氤氲着仙气的灵泉，再看到年轻了至少十岁的周卫国时，这些泰山北斗全都失态了。
没有任何寒暄，采样、化验、分析。
便携式的高精尖仪器在黑土地上架起，滴滴的检测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。
半小时后。
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拿着平板电脑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，假牙都差点喷出来。
“奇迹……这是医学奇迹！不，这是神迹！”
“水分子结构完全不同！蕴含一种未知的超高能活性粒子！它能直接修复DNA端粒，逆转细胞衰老！”
老专家猛地扑到周卫国面前，死死抓着他的袖子。
“指挥！这不仅能治病，这能治愈目前已知90%的绝症！这是人类进化的钥匙！这是医学革命啊！”
听到专家确切的结论，周卫国眼中的火焰，燃烧到了极致。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众人，看向这片广袤无垠的空间。
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层迷雾，看到了一支无敌的军队，正在这片土地上崛起。
“老子的兵，有救了！”
“那些因为残疾退伍的侦察兵，那些为了国家把身体熬干了的老兄弟们……”
“都能回来了！”
他猛地擦干眼泪，转过身时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。
那是统帅千军万马的霸气。
“陆战野！”
“到！”
陆战野立正敬礼，吼声震天，震得空间里的雾气都在翻滚。
“传我命令！东部联盟所有特战旅、机步师，即刻起分批次发放灵泉水！”
“三天之内，我要东部联盟再无一个病号！”
“另外，再把同样的水送往其他联盟，让咱们的兄弟联盟也和我们享受一样的待遇！”
“是！！！”
东部联盟总医院，康复中心。
这里住着的，都是因公致残的特战精英。
他们曾是兵王，是利刃，如今却只能躺在病床上，看着天花板数日子，等待退役通知书的到来。
死气沉沉。
直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，护送着一个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罐闯入病房。
“这是什么？新型营养液？”
302病房内，曾经的“兵王”王建国躺在床上，眼神空洞。
半年前的一次边境缉毒行动，为了掩护战友，他的脊椎被炸断，下半身彻底瘫痪。
从那以后，那个意气风发的汉子死了，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王建国，这是最高指令。”
护士长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她手里端着一杯清澈见底的水，眼神里满是希冀，“喝下去，你就能好。”
王建国苦笑一声。
喝水？
喝水能让断掉的脊梁接上吗？
但他还是服从了命令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水入喉，微甜。
紧接着。
轰！
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腹部炸开，顺着脊椎疯狂上窜。
“呃——！”
王建国猛地瞪大眼睛，双手死死抓住了床单。
痒！
钻心的痒！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断裂的脊椎处爬行，撕咬，缝合。
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有知觉了？！”
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那里，原本已经萎缩的肌肉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。
脚趾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是脚踝，小腿，大腿……
“班长……班长！！！”
旁边病床的小战士惊骇欲绝地指着王建国。
只见这个瘫痪了半年的汉子，竟然双手撑着床沿，一点点，一点点地……
站了起来！
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，那是重生的乐章。
王建国站在地上，双脚踩实地面的触感让他泪流满面。
他颤抖着抬起右手，对着虚空，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。
“侦察连王建国，请求归队！”
哭声，瞬间引爆了整个病房。
隔壁的呼吸科重症监护室。
老李是一名服役二十年的防化兵，肺部因长期接触有毒气体早已千疮百孔，连呼吸都需要呼吸机维持。
一杯灵泉水灌下。
“咳咳咳——！”
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。
一大滩黑色的胶状物被他咳了出来。
随后，老李一把扯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。
他贪婪地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病房里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。
从来没有觉得，空气是如此的香甜。
“活了……老子活了！”
这一夜。
东部联盟总医院灯火通明。
轮椅被扔进了垃圾堆，拐杖被折断当成了柴火。
无数曾经被判了“死刑”的战士，都在这一夜奇迹般地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