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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平凡人(1 / 1)

“小雪,你为什么这么信任顾言?”

白雪盯着手机屏幕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可她搭在桌沿的手指,还是轻轻收了一下。

很快,她又松开。

“有话直说。”

她声音比平时低。

电话那头,白景曜语速很稳,像在核对一份普通病历。

“他停了你所有神经类靶向药,是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知道停药意味着什么吗?”

白景曜的语气依旧平静。

“那不是普通抑制剂。你现在觉得轻松,是因为躁狂被压下去了。”

“可代价是,你那些原本不该被浪费掉的能力,会一点点掉回去。”

他停了半秒,像是在给她留时间消化。

然后,他慢慢补上最后一句。

“你的商业直觉、局势判断、资源嗅觉,还有你对权力结构的敏感度,都会跟着衰退。”

“不是弱一点。”

“是断崖式下滑。”

白雪没有说话。

她的脸色,却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
“到了那个时候,你在白家的继承序列里,就不再是一个值得继续投资的变量。”

白景曜声音温和。

温和得近乎残忍。

“你甚至连坐在我面前谈条件的资格,都不会再有。”

实验室里,安静得只剩仪器低低运转的声音。

顾言坐在旁边,没有插话。

也没有替白雪挡下这句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她。

像在看一组终于要显形的数据。

白景曜这一番话,等于把白家那层父爱滤镜,当场撕了个干净。

他不是单纯心疼女儿。

他把白雪的病、天赋、价值、生存资格,全放在了同一张估值表上。

这才是白家的父爱。

冷静。

昂贵。

也吃人。

白雪盯着手机。

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
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

笑声很轻。

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凉。

“爸。”

电话那头没有打断她。

“我十三岁第一次发病见血那天。”

白雪声音压得很稳,稳得发狠。

“你站在床边,看着我被绑着抽搐。”

“你心里算的,也是这笔账吗?”

白景曜沉默了一瞬。

但他没有否认。

“这是白家的生存法则。”

他说。

“我只是提前给了你活下去的筹码。”

白雪撑着桌面,慢慢俯身。

她靠近麦克风。

眼底那点光,锋利得像刀。

“那这筹码,我不要了。”

“我这辈子都不回京城。”

“就算我以后天赋废尽,变成一个蠢货,我也是个自由的活人。”

“不是你病历本上,随时准备回收的资产。”

说完,她直接按下挂断键。

电话断了。

实验室里,只剩屏幕暗下去后的冷光。

……

京城。

白家老宅,西侧书房。

白景曜握着手机,很久没有放下。

屏幕已经黑了。

书房里很安静。

墙上的老式机械钟,一下一下走着。

声音规整得像心电监护仪。

白景曜坐在深色书桌后。

西装平整,金丝眼镜干净,整个人依旧无懈可击。

可他的手,还握着那部手机。

握得太久了。

门边,白福低声问:“白总,要不要继续让特装评估口推进转移程序?”

白景曜没有回答。
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旧档案上。

档案封皮已经泛黄。

右上角贴着一张很小的照片。

照片里的白雪只有七岁。

穿着白色小裙子,头发扎成两个小辫,怀里抱着一只旧兔子玩偶。

那时的她,还不会用那种嘲讽又锋利的眼神看人。

她只是仰着脸,对镜头笑。

干干净净。

白景曜看着那张照片。

看了很久。

白福又小心叫了一声:“白总?”

白景曜终于开口。

声音还是温和的,却比刚才低了许多。

“暂停。”

白福一怔。

“暂停?”

“转移程序暂缓。”

白景曜放下手机,语速不快。

“没有我的第二道指令,任何人不准私自接触白雪。”

白福有些意外。

“可是老夫人那边……”

白景曜抬眼看他。

那一眼没有怒意。

白福却立刻闭了嘴。

“我说,暂停。”

白福低头:“是。”

白景曜重新看向桌上的档案。

第一页,是白雪七岁时的神经发育评估记录。

第二页,是早期认知增强项目的外围观察建议。

第三页最下方,有一行签字。

白景曜。

那是他亲手签下的名字。

很多年前,他抱着发烧的白雪,在医院走廊站了一整夜。

那天,白雪烧得迷迷糊糊,小手攥着他的袖口。

她含糊地叫他。

爸爸。

她说,爸爸,我怕。

那时候白景曜告诉她。

不怕。

爸爸在。

后来,他把她送上了实验台。

他告诉自己,白家的女儿如果不够强,就会被吃掉。

他告诉自己,这是给她坐上牌桌的资格。

他告诉自己,只要她能活下来,只要她比别人更聪明、更锋利、更有价值,那些疼痛、药物、束缚和副作用,都可以算作代价。

可刚才,白雪说——

就算我以后天赋废尽,变成一个蠢货,我也是个自由的活人。

白景曜闭了闭眼。

那句话没有多锋利。

却刚好扎在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。

他不是不爱白雪。

正因为爱,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当年做过什么。

白福退出去后,书房里只剩白景曜一个人。

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。

里面没有机密文件。

没有股权协议。

只有一个密封袋。

密封袋里,装着一只旧兔子玩偶。

兔子的耳朵已经洗得发白。

左眼纽扣缺了一颗。

边缘还有一道早年缝补过的线。

那是白雪七岁以前最喜欢的东西。

后来她被送进监测项目,那只兔子被收走。

医生说,过度依恋物会影响行为评估。

白景曜当时同意了。

可他没有扔。

他把它留了下来。

锁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。

一锁就是十几年。

白景曜伸手,碰了碰那只兔子的耳朵。

动作很轻。

轻得不像他。

片刻后,他重新合上抽屉。

眼底那点温度慢慢退下去。

他又变回了那个白家医疗资本派掌权者。

冷静。

克制。

没有破绽。

白景曜拿起内线电话。

“通知北郊那边,调一组非强制干预方案备用。”

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。

“白总,是给大小姐准备的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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