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。”楚霜关上车门,问后排正在看电脑的弟弟,“所以,我们这次是直接去找杨小姐?”
楚寒似乎正在查看电脑上的什么内容,显得聚精会神,但还是回答了一句:
“不,先去找一个……小同学。”
“小同学?”楚霜愣了一秒,想起楚寒之前叫自己去调查的东西,顿时恍然大悟。
还没恍然一秒,车子“轰”地一声,猛地将油门踩到底冲出了停车位!
楚霜被冲劲拍扁到了靠背上,咆哮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:
“雨珠!起步不要那么猛!!”
“愚蠢的眼镜人类,闭嘴,好好体验我的精湛车技吧!”
伴随着雨珠冰冷的机械声音,完全由电子幽灵控制的车子咆哮着冲出地下停车场,朝着道路一骑绝尘而去。
“所、所以,楚老师您调查出了我父母当初……的事了?”
白森家中,白同学有点紧绷地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。
这个一直在打工还债、养活自己的孩子抬起了在工地晒黑的面庞,尽管从身量上已经健壮得足以扛起装满水泥的沙袋,可从他尚存稚嫩的眉眼里,仍然能看出惶惑不安的孩子的轮廓。
楚寒知道他在害怕什么。
他害怕在他眼中和蔼可亲、一直关怀爱护自己的两位最亲的亲人,实际上却是深陷邪教、为了赚钱不惜杀人祭神的恶魔。
楚霜对楚寒比了一个眼神,示意自己来讲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对白森娓娓道来了一个故事。
曾经,有一对年轻的夫妻,他们曾经家庭美满幸福,育有一个孩子。
那是个活泼聪明的男孩,学习成绩从来不需要大人担心,运动也很有天赋,难能可贵的是,拥有一颗细腻的心,是个富有善心的小孩。
但是好景不长,丈夫在生意上出现了困难。
眼看欠下的钱难以偿还,无法给自己的家庭带来幸福,这对夫妻在焦急下,选择了错误的求助对象。
他们以为信奉社灵神,能够给家庭带来足够多的金钱,能够为孩子带来美满的未来。
想要赚更多钱是每个人最朴实的愿望,这个愿望没有错。
但是在社灵神教堪称洗脑的精神控制下,他们为了赚钱,加入了这个邪教,开始跟着邪教举行各种奇怪的仪式。
一开始,他们的举动似乎带来了正面的反馈。
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,越做越红火,金钱开始像流水般涌入这个家。
有了钱,就可以还清亲朋好友的欠款,就不会再被亲人们嚼舌根,就能改善家里的生活,就能给孩子带来最好的生活条件与教育环境。
然而邪教之所以是邪教,便是因为它从根子上就是邪恶的。
在邪教里得到的东西,最终必须百倍千倍地奉还。
最终,这对夫妻发现了隐藏在邪教内部的邪恶,他们看清了真相,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,决然与邪教决裂。
正因为决裂,邪教开始在生意上对他们展开围剿,那奇妙的“财运”也不再眷顾他们,他们名下再一次出现了大笔欠款,家里老人也因此受到打击,生了重病。
在他们开车回家,准备与自己的孩子坦白做错的事的时候,邪教的报复到了……
白森听完整个故事,沉默良久,最终只是站起来对楚家兄弟深深低头:
“谢谢!真的很感谢你们查清楚了我父母的真相……更感谢你们,揪出了那个邪教组织!”
楚寒与楚霜走时,白森仍然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张相片,不知在想什么。
但无论过往褪色的真相如何,人总是要往前看的,不是吗?
回到车上,楚霜这次说什么也要自己亲自开车。
坐上驾驶位,楚霜静默片刻,叹气道:“也不知道这样说,对那年轻人究竟是不是比说出全部真相更好。”
楚寒说:“这样说,他心里肯定好受很多,再说,有些东西他了解得越多,越容易发生不幸。”
没错,楚霜向白森讲述的这个故事,并不完全真实。
前半段是真的。
但是后面白森父母出车祸的原因,却没有简单。
真实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:
这对夫妻在社灵神教里待得越久,想要的东西也就越多。
他们不断地举行仪式,想要为自己家带来更多的金钱、更多的权力与地位。
可渐渐地,他们意识到,随着他们的要求提升,社灵神对贡品的要求也在提高。
但是他们既做不到,也不敢制造出那么多的【土壤】,也就是人的尸体,供奉给神。
渐渐地,因为贡品的缺失,神灵带来的东西开始反噬他们。
表面上,他们的生意依然红火,但从某个瞬间开始,他们陷入了永远填不满的资金漏洞,暗地里欠的债越积越多,曾经为他们带来辉煌的好运,已经成为了处处碰壁的霉运。
在最后,他们或许是意识到了自身的命运,也或许是幡然醒悟,开车匆忙返家。
可在回家半途,最严重的反噬到来,他们因为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失误,引发了一连串好似上帝亲手拨弄骰子一般的连锁反应,最终整辆车翻下山沟,两人当场身亡。
在死前的最后一刻,他们仍然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。
他们如此着急回家,到底是想要和孩子说什么,也无人会知晓了……
车子行驶到下一个家庭,杨书白出来迎接他们。
一看见楚家兄弟俩,杨书白就微笑着对他们说道:
“社灵神教的事情,真的很感谢你们,多亏了你们,那个邪教终于被消灭,从此以后,再也不会有人像我父母和我爷爷那样受到蛊惑而犯下错事了。”
“说起社灵神教……”楚霜推了推眼镜,“令尊令堂也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杨书白平静点头,“他们也受到了审查,接下来恐怕也要去坐牢。”
“这件事……虽说情感上还有点受不了。”说到这里,她微微低下头,眼角眉梢划过一丝痛苦,看来也没有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全然平静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说下去:“但是我的父母的确做了错事,犯了很多……很多的错误,法律确实应该对他们做出公正的审判。”
“此外,因为最近的事情,他们终于有点醒悟,意识到之前参与的事情都是邪教行径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“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,能够意识到、能够改过,总比一直浑浑噩噩地作为一个不自觉的恶人活下去要好。”
这时三人也踏入了杨书白的公寓。
楚霜听完杨书白的讲述,也垂下眼帘,像是想到了什么,低声道:“这件事,你已经做得很勇敢了,不是所有人在意识到自己的亲人做了错事后,仍然可以狠下心肠做出正确的选择的。”
说到这里,他不禁侧头瞥了眼楚寒平静的侧脸。
“我还以为你们会觉得我冷血呢。”杨书白笑了笑,泡了三杯茶端过来,“尝尝,这是新买的茶叶。”
她端起自己的那杯,猛喝了一大口。
放下茶杯,杯子在玻璃茶几上轻轻地磕出脆响。
她冷不丁地开口了:“你们知道,社灵神教在仪式上出现的像是糖糕的甜点,是什么做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