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良市市中心,高楼林立的金融办公区中,一栋由玻璃全覆盖的摩天大楼巍然屹立。
极富设计感的几何造型令大楼如同一头有棱有角的巨兽,带着漠然无情,俯瞰地上蚂蚁般的人流。
人群的嘈杂,远方商场播放的音乐,都在酷热阳光的炙烤下滋滋作响,升腾起络绎不绝的热度。
突然间,大楼凸起在外的一个摄像头转动了一个角度。
紧跟着是其他数个摄像头跟随转动。
摄像头的移动如同石子投湖掀起的涟漪,在夏天火热的氛围中,不动声色地层层扩散,直至周边数条街道,沿着某个方向上的摄像头都主动改变方向,齐齐盯准一个特定方位。
“什么?是那个人?!”
“那人来了?”
“不是说那人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吗?”
“怎么会正巧在这个重要的时候他找上门?”
大厦内,一个社灵神教的中层“砰”地敲了下桌,厉声开口道:
“我觉得最重要的问题在于,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?!”
在场几个年龄样貌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瞬间噤声。
在场一共有两男两女,一名略微发福的老头,一名神情和蔼的中年女人,一名面容严厉的国字脸中年男,还有一名约莫二十几岁,打着唇钉和鼻钉,看上去相当潮流的年轻女人。
此刻让大家安静下来的,就是神情最严肃的国字脸男。
大家先是不约而同地侧头,去看旁边的监控大屏幕。
每一块屏幕上都是车水马龙、繁华热闹的都市景象。
在如织人流中,一个红框标记出了一个特定的对象。
红框顶上还有一行鲜红大字:“重点观测人物出现!!”
这是一个年轻男子,光从样貌来看的话,几乎可以说他非常年轻,年轻到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。
在纯黑头发的衬托下,他的皮肤较为苍白,一双眼睛更是深黑如墨。
在好几块屏幕上,监控摄像头都是正对着这个男人。
于是男人的双眼几乎似是直直朝镜头刺了过来,冷得在场四个人心里都有些略略的发慌。
看了下监控,几人又面面相觑。
“开玩笑,这里可是我们的总部诶。”那个打扮潮流的年轻女子先开口了
她揪了揪自己的头发,神情有点古怪地说道:
“之前异处组,还有许多术士之类的人,都花了好大工夫想要找到总部,但每一次都意识不到我们这里就是总部。
这个人能如此目标明确地直奔这里,只能说明……我们中出现了一个内鬼?”
“也不一定。”那个老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,“也可能这人有特殊道具,能够凭借某些媒介,追踪到总部的方位。”
“各位,看这里。”这时,一直弯腰在电脑上操作什么的中年女子说话了。
她一点鼠标,大屏幕上所有的监控画面倏地一变。
仍然是热闹的人群,拥堵的车流,但人群和车流都换了另一批。
“这是半个小时前的监控,你们看,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支……香烟?”
中年女人说道。
国字脸男道:“但是他一口也没吸,只是拿在手里,那肯定不是真的香烟,是某种追踪道具。”
中年女人感叹道:“真不愧是解决了姽山与武新路精神病院的人,这手段,说不定比学会、公司还厉害了吧?”
潮流女人神情凝重起来:“怎么办?要是他找上门了……我们不会被他一网打尽吧?要不要跟爸爸他们说一声?”
“我去汇报。”国字脸男站起来,对其他三人道,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们主持好仪式,供奉社君的事情最重要,千万不要出差错了。”
涉及到正事,哪怕是看上去最吊儿郎当的潮流女人都正色应下。
可国字脸男刚打开监控室大门,就脚步一顿。
一个戴着三角锥头套的灰白色身影,正直直站在门口。
见监控室门打开,这个“灵芽”左右晃了晃,面部的灰白粗布快速起伏,从头套下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:
“新指令,你们四个,做好分内的事,那个人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。”
灵芽的声音很奇怪,每一个字词之间都夹杂了一种低微的嗡鸣声,根本不像是真人在说话,而像是从老式录音磁带里播放出的声音。
声音里的情感起伏,全部被沙沙的干扰所模糊掉。
可听到这样的声音,在场四个身份特别的社灵神中层反倒神情一松。
潮流女人说道:“是爸爸他们传讯了,他们说能行,就是能行,我们听令就行。”
对此,其他三人也无异议,又稍微商量了一下仪式事宜,就鱼贯出了监控室,继续之前的工作。
“这几个‘大祭司’的胆量和眼界还是差了一点。”
在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中,有三个人正看着监控上国字脸男等人交谈的场景。
观看的三人中,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如此评价道。
他旁边的一个老人赞同道:“他们也主导过十几几十次祭神典仪了,怎么还没有看清楚我们神教的势力究竟有多么强盛。”
那中年男人沉声道:“不过这也正常,他们毕竟不会清楚神教究竟有多少具灵芽,更不知道【神器】的存在。”
老人笑呵呵道:“你以前对手底下的人可没有那么客气的,看来有了孩子后就是不一样啊。”
如果严嘉木在这里,就会第一眼认出这个老人就是他上次见到的那位高层。
换而言之,就是他把楚寒引进村的。
也不知是否是冥冥中察觉到了这一点,老人咳嗽一声,苍老的声音中透露出沉稳与自信:
“这次总部被发现,之后稳妥起见要换地方了,但这次典仪已经开始,不能停下。
对面仅仅是一个人,凭总部的力量,足以解决!”
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这次倒是没有赞同,而是看向了身后。
那里有一张老式的红木办公桌,绣着花鸟国画的精致屏风一左一右将桌子合抱,挡住了投向办公桌的任何视线。
中年男人冲着桌子的方位,语气恭敬地问道:“彤先生,您认为怎么样?”
如果楚寒在这里,会认出中年男人正是龚迎秋的录像带里的年轻人,也就是那个余良市有名的企业家。
而“彤先生”这一称呼,在录像带里也出现了。
似乎在中年男人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,这位彤先生就已经是社灵神教的大人物了。
中年男人话音落下,屏风之后传出一个男性的声音。
这声音听上去如同老人般沧桑沙哑,可又蕴藏着正值壮年的男人的有力,带给人微妙的矛盾之感。
“按照你们的想法做就好。”
中年男人,也就是企业家闻言立即说道:“行,那就让典仪如常举行吧,同时,我会去调集我的人脉。
擅闯私人办公楼的人,应该被警察抓起来,你们认为呢?”
他旁边的老人含笑点头道:“你这是稳妥之举,那么我也会安排我的手下布置严密的拦截网,既然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闯进来,就别让他活着走了。”
一阵滑动的轻响,顶楼办公室的智能大门打开,第四个人边大步走进来边说道:
“查清楚了,那个严嘉木果然别有所图,现在神教内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迹,根据推测,大概率是去了神庙那边。”
“神庙……”听到这个词,老人与企业家均微微变色。
进来的第四个人,也就是社灵神教的第四名高层抬起头。
这是个样貌平凡的中年女人,往人群里一扔根本不会觉得她有任何特别的那种。
她面无表情道:“神庙对社君、对我们都非常重要,但人类无法大规模靠近那里,我们的武装力量也就无法在那里守着。
所以我提议临时增加典仪的规格,唤醒更多社君的力量,让社君解决这几个闯入者!”
老人颔首道:“是个好主意,社君想必也会对更多的贡品满意的,但问题是,从哪儿找更多的合格的贡品?”
旁边的企业家笑吟吟地接过话茬:“就用最近入教的那批新人吧,他们目前对于神教还是可有可无的人,同时又得到了社君的认同,具备成为贡品的资质,用他们对神教损失最小,把他们聚集起来的效率也最高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几个人的话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在他们脚下,一场相当特殊的祭神典仪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