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楚霜的惊呼，楚寒也凑了过去。
只见笔记本电脑屏幕上，十二个监控画面都被拉回了几个小时之前。
画面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当中，微弱的光弧已从窗外天边升起，在地面、残破桌椅与病床之间投下一抹苍白。
因为此时还是夜视镜头，所以当鲜血涌现时，血液的色彩略显深沉。
这些粘稠的血液如石油一般，缓慢地从地缝里渗透出来。
整整十二块监控屏幕上，血液同时渗出。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类似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随之出现。
“咕……咕！”
血液快速积累了一层，一个个气泡缓缓鼓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变化。
“咚、咚！”
皮鞋敲地的声音自某条走廊深处传出，逐渐变响。
“沙沙，沙沙。”
好像有衣服在摩擦地面，一点一点，拖曳着从一间病房里移动出来。
各种声音逐渐响亮之时，血液也似慢实快地积蓄起来。
眨眼间，十二块监控里的画面就变成了十二座血池！
“咕咚！”
粘稠的血液鼓荡起来，甩出一个又一个泡泡。
“咕咚！”
血液的水平面没过了门框的顶端，自窗外透进来的黎明光芒也被遮蔽，画面越发昏暗。
“咕咚！”
摇晃的血液触碰到了监控镜头的下端。
一个处处镂空破败的医院里，本不该积蓄起如此之高的血池，因为血液会从窗户等地方漏出去。
很明显，这是诡物的手段。
哪怕前任院长、圣兽和现任院长邢幼清都死了，医院里仍然有很多由病人、医院员工转化而来的诡物在游荡。
它们如同地缚灵一般，被困在了这里。
而在监控中，就在楚寒到来的几个小时之前，它们似乎齐齐行动了起来。
楚寒突然说：“镜头右下角有东西。”
楚霜定睛一看，的确，十二块监控画面的右下角都有一点苍白色。
苍白稍微摇晃了一下，而后从镜头的左边，同样的苍白色彩出现了。
它们在镜头两边缓缓地摇晃、挪动，慢慢地，占据了镜头更多的面积。
终于，它们的完整模样显现出来。
这是一双苍白的人手。
十二双人手，位于十二块画面里。
楚寒说：“一模一样。”
楚霜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点点头。
尽管这是十二双手，但手指的长度、手掌的宽度，甚至掌纹之类的小细节，都是一样的，仿佛从同个人身上复制得来。
一眨眼，这十二双手就猛地捂住了十二个镜头！
楚霜稍稍一个激灵，连忙道：“这究竟在干什么？”
一想到他正待在这群诡物的领地里，看这群诡物几个小时前在这里搞的幺蛾子，他就感觉浑身不对劲。
楚霜话音刚落，捂住镜头的双手全部向两侧平移消失。
露出来的画面十分干净。
血池还有各式各样的动静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地上荒草萋萋，旁边窗户破碎，房门歪斜靠在一边。
之前靠墙躲避的输液架，此刻仍然紧贴墙壁。
乍一看，没什么变化，还是一副荒废已久的场景。
只有标注着“四楼左”的监控画面中，凭空多出了一间房间，以及一道房门。
它就这样静静镶嵌在一段空白的墙壁中间。
“‘院长办公室’……”楚霜读出了这扇门上面的标牌，“这个，难道就是它们特意想让我们看的东西吗？”
几分钟后，两人站在了四楼，标注着院长办公室的门前。
在楚霜“我发誓之前上来时是没这个房间的”的嘀咕声中，楚寒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院长办公室并不大，用书柜分隔出了办公和休息的空间，两边都空空荡荡的。
如此环境下，放置在办公桌上的孤零零一本笔记本，就格外显眼了。
“这不会是日记本吧？”楚霜在门口探头探脑，“正经人谁写日记啊？”
楚寒闻言，脑海里闪过远征队队员的一张张脸，他伸手拿起了那本笔记本，稍微翻了翻，说道：
“这应该是邢幼清的日记。”
楚霜惊讶地推了下眼镜：“还真是日记……不对，他，他死之前是古早精神病院的病人，死后是诡物，他什么时候写下的日记？！”
楚寒没有回答，把日记重新翻回第一页，阅读起来。
日记里有大片大片的钢笔墨渍，看着像是从后面的页数渗透上来的，模糊了至少一半的信息，楚寒只能按照推测，用现代语言补上了大部分内容。
【某某年五月十八】
【我们成功了，大家抓住了院长，把他拖入了地下病区的黑暗中。
可大家把我抛了出来，他们告诉我，现在的医院需要领导者，只有我能胜任。
我没能及时抓住他们的手，眼睁睁看着地下病区的大门在我面前紧闭。
为了囚禁院长，我的同伴们留在了地下的黑暗里，只有我一个人，卑劣、自私地站在了外面。
不过说到底，我现在还算是人么？我想也不是了。】
【某某年五月二十】
【医院里的其他人，没有比地下病区的人们好多少。
我发现大家都被困在了这里，没有投胎转世，也不再是活人。
我们非生非死，是不应存在于世上之人。
如今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，这几天我还意识到，很多人的神智正在消退。
先是生活中的常识，然后是关系比较一般的人，最后，是他们人生中最幸福的回忆，他们所惦念之人……
写到这里，我心里升起模糊的印象，似乎，也有人一直在关心我、爱护我，用羽翼庇护我成长，还托举我前往更广阔的世界深造。
即便我回国后，辜负了他们的期待，他们仍然无私地爱着我。
我……我记得，有人在医院外面，等我好转，等我回家。
家……
但是，我的家在哪里呢？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。
还有我所爱之人的脸，他们的脸怎么都模糊了呢？
可是那些仪式，院长狰狞丑恶的脸，尖叫，求饶，痛苦，泪水，死去的尸体，畸形的血肉，这些东西为何在我脑海里那么清晰？？！为什么当我忘记了一切，对这座医院的恨依旧阴魂不散？
原来，我也不比医院的其他人好多少……】
【某某年五月廿一】
【在这里的大家都是一样的，我们再也回不去，再也见不到我们所爱之人，那么，我们至少应该在医院里团结起来。
我们，就是彼此唯一剩下的安慰。
我意识到他们为什么要把我送出地下病区了。
今天我重整了医院的秩序，让所有徘徊不散的幽魂都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天地。
虽然非我本愿，但大家把我推到了新一任院长的位置。
我恨这家医院，我恨院长，我恨那些把我们当实验体的大人物，但是，成为新任院长的感觉意外地还不赖。
趁着我还有人类的理智，趁着我还能组织我的思维，或许我还有机会，把这家医院建设为我们最后的庇护所，我们的家园。
而且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，地下病区的大家也可以重见光明。
我希望至少小萍可以与最喜欢她的周阿姨团聚，至少李叔还能继续坐在病房中间，给大家讲他走南闯北的经历，至少明煦能按照他的心愿，作为一名真正的医生，治疗大家的精神疾病……】
（如题，明天请假出去玩，停更一天，五月再见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