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倏地切换到了三楼监控。
右下角的时间显示,这是一楼的冬哥遭遇种种异常之前发生的事。
左下角显示这是三楼重症病区之外走廊上的监控镜头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清脆脚步声中,小夏的身影穿过走廊,从屏幕右上角,斜斜走向了左下角,三楼中央楼梯的方向。
他消失在了监控里。
但很快,几秒之后,他的身影又从左下角出现。
抬起头,他像是看向了什么东西。
那是位于右上角,走廊监控范围边界处的一扇大铁门。
——重症病区的铁门。
盯着铁门看了几秒,他飞快地转过身,消失在了走廊监控里。
画面开始切换。
从“三楼走廊1”,到“三楼中央”,到“三楼走廊2”,最后到“三楼重症病区”。
所有的监控里空空荡荡,不见小夏的身影。
画面再度切回三楼走廊1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小夏的身影,再度从左下角出现。
他停下脚步,仰着头,望向右上角铁门的方位,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画面陡然切换为小夏的第一人称。
在第一人称镜头下,才能感觉到隔离了普通病区和重症病区的铁门的高大、冰冷、厚重。
明明与小夏还相隔了一段距离,可它显得近在咫尺。
“它、它怎么……”小夏语无伦次的呢喃声传出。
身为观众的托马斯微微皱眉。
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搓着胳膊的手。
心脏仍然因为刚才冬哥遭遇的紧张场面,砰砰跳得飞快。
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,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冬哥。
他不再是在看电影。
他就在电影里。
是他看到自己酣眠时,床底下探出了一只只手,
是他遭遇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,从深邃黑暗里冲出的病床,
是他听到了那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却看不见人影,
是他在二楼看见了众多自行开关的病房门。
在刚看到监控里那些白菊般的手的时候,他心里还在想,这挺老套的,没什么可害怕的。
但越到后面,他就越是紧张,就好像遭遇了这一切,被未知事物追着跑的是他自己!
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,着实难以描述。
Shit,这部电影好像有点邪门……
托马斯感受着脖颈处冷汗蒸发时的冰凉,保持住了脸上八风不动的神色,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,继续神色认真地观看电影。
看完刚才那段监控切换,他对小夏的遭遇已经隐隐有了猜测。
屏幕中,小夏站在原地不动了一会儿,突然猛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!
但没跑几步又猛然停下脚步。
因为摇晃而模糊的镜头再度聚焦。
聚焦在了一道,位于前方的大铁门身上。
“不……”小夏呢喃了一声,随后是越来越急促凄厉的喊声,“不不不不!”
他再度转身,哒哒哒的脚步声响彻走廊。
“铛!”
狂奔在撞到某物时戛然而止。
小夏一个踉跄,连连后退了几步。
先是看了看,自己撞到的那张斜斜抵在走廊上的移动病床。
再看向被病床抵住了大门的金属门扉。
现在,所有观众都意识到他在经历什么:
鬼打墙。
“别……别出现在我面前了!”
小夏颤抖着嗓音,突然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。
“滚!都给我滚!狗日的东西别、别来阻拦我!!”
虽然他嘴里正按照冬哥之前的嘱咐,兢兢业业地骂着脏话。
可他颤抖的语气,实在使得这脏话脏不起来。
骂完之后他面朝重症病区的隔离门,开始连连后退。
“铛!”
很快,镜头一颤,传出他的后背撞到金属物体的动静。
托马斯看到这里,定了定还没完全缓过来的神,用一种遗憾的口吻说道:
“看来老板教给这个倒霉孩子的招数没用,这里的鬼怪可不会因为被骂几句就会痛哭流涕地跑开。”
按理说,直播间应该会有很多观众与他聊几句。
但这一次,出现的实时评论少了很多。
似乎不知不觉间,托马斯的观众们,也沉浸在了电影的情节之中!
托马斯话音刚落,屏幕里的小夏动作一僵。
画面缓缓地转动,从小夏面前的铁门上移开,转向自己背后。
又一道厚重的金属铁门,正静静矗立于身后。
他刚才后退时撞到的,就是铁门的门框。
“……”
镜头又无声地往下移,看向抵住金属门的病床。
这张病床,还是小夏进重症病区查看情况之前,自己搬过来的……
他像触电了一般猛地从铁门前跳开!
再转身看向身后,刚才位于这个方向上的铁门已经消失了。
他身后的走廊通往了三楼中央的楼梯。
至少,表面看上去是如此。
小夏喃喃道:“我已经、我已经……我在走出重症病区后,已经尝试了五次、六次……不不,可能十次了。
每一次,这、这道门,都会出现在我前进的路上。
每一次。
它不想让我走……”
镜头里出现他拿着手机的颤抖的右手。
手机上还保持着与冬哥的语音通话。
他颤抖着声音说道:“冬哥,冬哥?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?我被困住了!我被困在三楼了!”
话音刚落,从通话对面猛地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响动!
“砰!哐!”
“啊啊啊啊啊!”
紧接着是人的尖叫声。
“冬哥!”
小夏惊呼一声,茫然地转了一圈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毕竟,他好像被困在三楼这段短短的走廊上了。
他再度抬起手机,想要呼唤对面两句:“冬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手机里爆发出一阵滋滋干扰声。
右上角的信号图标,瞬间从一格,变成了一个叉。
手机信号消失了。
一同消失的,还有两人间的语音通话。
呆呆地举了没信号的手机片刻,一声凄厉呼喊倏然穿越长长的走廊,狂风一般卷至耳边:
“救命!”
“冬哥!”
小夏下意识转过身,面朝那段似乎通往了三楼中央楼梯的走廊。
“救命!”
又是一声呼救遥遥传来。
“冬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?我来找你了!”
小夏高呼一声,然后完全出自本能地,朝着呼救的方向跑去。
镜头随着跑动微微摇晃。
地面上的灰尘、杂物,墙壁上褐色的污渍、脱落的墙砖,快速往后倒退,直至退出镜头。
前方,走廊的墙壁与天花板构成了一个取景框,小夏在框内,中央楼梯在框外。
三楼中央那宽阔的平台,一个挂在墙上的空告示板,以及与告示板相对方向上的阶梯,正随着小夏奔跑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直至关键的一步,他跨越了走廊构成的方框——
平台、告示板与楼梯不见了。
走廊好似向前无限延伸开去。
而在走廊的中央,一道金属质地的厚重门扉,牢牢镶嵌在墙壁中!
就拦在正前方!
小夏瞬间止住了脚步。
寂静的走廊上,一时间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。
冬哥的呼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。
现在,只有小夏,
和,
眼前这道阴魂不散的隔离大门!
不知为何,托马斯的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吸气,呼气,跟上了电影里小夏越来越快的节奏。
小夏的呼吸声在耳机中,与从他身上传出的呼吸声逐渐重合。
因为这一瞬,托马斯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。
他感觉面前屏幕里这道铁门的存在感,变得非常强烈。
强烈到,它好像在逐渐逼近,
逼近屏幕之外,三次元世界中的自己。
强烈到,一时之间无论是他的视野还是脑海中,都只剩下这道门的身影。
那银光闪闪的表面好似褪去了灰尘,
每一丝门框的轮廓,门板上凸起的把手,甚至门框镶嵌在墙壁中时,与周围墙壁之间那条细细的缝,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。
仿佛狠狠地压进了他的眼球之内!
托马斯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念头,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:
“它想要我进门……”
“操!”小夏爆了一句粗口,令托马斯稍稍回神。
“只能、只能拼了!”
小夏这样低喊了一句,便坚定地迈开步伐。
一步一步,主动走向隔离门,穿过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