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学们，上课了！”
楚寒暗暗观察学生们之时，热情开朗的声音旋风般卷进了化学实验教室内。
化学老师杨鹤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。
这个有白种人血统的老师仍是笑眯眯的，可以看出来是真心热情开朗的笑。
班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慢慢小了下去。
杨鹤先是抬头，与坐在最后面的楚寒遥遥对视一眼，对其点了下头打招呼。
而后他转身开始在化学教室的白板上写字。
“今天我们的实验任务是……”
很快教室又喧嚣起来，同学们按照学号顺序，四个人一组，忙着在台子上琳琅满目的化学品间寻觅这次的目标。
随着一个个组开始化学反应，一股独属于化学实验室的气味也飘散开来。
说不清楚那是化学品本身的气味，还是化学仪器，或者干脆是这间教室本身的味道。
闻上去几乎带着点光滑坚硬的触感。
楚寒记得他初高中的化学实验室，也有一样的气味。
他站在教室后方，静静观察每一组学生。
学生们手忙脚乱地翻课本，临时阅读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模样。
瞪大双眼，盯着自己把试剂一点点滴进试管里的模样。
要给酒精灯点燃，划了半天火柴却点不了火的模样。
还有他们低下头，目光瞟着四周，低语着什么的模样。
咧开嘴露出八颗标准雪白的牙齿的模样。
时不时凝望窗户的眼球。
有些人不停压低的脑袋。
还有谁的絮语……
班级里交织着两种氛围。
一种是不明就里的普通学生，对于日益古怪的气氛的不安。
另一种则更加深邃而险恶，充斥某种难以形容的跃跃欲试。
“楚老师。”
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摸了过来。
是孔君昊。
他是高二学生，杨鹤是高二的化学老师，楚寒会与他遇到也是正常。
“您怎么在这里？”
面对孔君昊好奇的询问，楚寒想了想，回答了实话：“我对这间教室的怪谈很好奇。”
“果然又是这样！”
孔君昊用拳头一敲掌心，旋即压低声音焦急道：“那老师你得赶快行动了！我刚才听见班上好多人打了赌，赌谁敢去开窗！”
化学实验教室305的怪谈是：无论在什么场合下，都不能打开这里的窗户。
根据杨鹤的说法，曾经开窗的人，下场都堪称惊悚。
怪谈也就随着这些事迹，以及师生间反复强调的“不能开窗”的规矩，流传开来。
当然，官方对于不能开窗的说法是，避免化学试剂泄露到外界。
“完了！”孔君昊自己刚说完，就瞥到两个学生嬉笑着勾肩搭背，走向了窗户的位置，更加着急，“他们要开始了！”
“楚老师……”
他口中焦急低喊着，扭头看楚寒，这一眼让他愣住了。
——楚老师只是带着近乎沉静的神色，在原地凝望走向窗边的学生们。
有那么一瞬，楚老师过于年轻的脸庞，让孔君昊几乎以为他是班级上总有的那么一两个，沉默内向，只知埋头写作业、抬头听老师讲课的好好学生。
可又不一样，那种学生的“闷”的，好比一团塞在床底抽屉里的旧衣服。
楚寒的安静不是“闷”。
他是一尊灵动的雕像，永远静立原地，永远凝望……
孔君昊猛地甩了下头，心道自己在想什么呢，楚老师可能只是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诶，那边的同学！”
这时，从教室前方传来杨鹤的喊声。
孔君昊也转过身，短暂犹豫一瞬，迈步想要冲过去阻拦同学。
可这一切都太晚了。
305教室的构造非常常见，一侧墙壁紧贴走廊，只开了门和两扇高高的透气窗。
另一侧墙壁则是工程楼外墙的一部分，大块窗玻璃镶嵌其上，窗外早夏的景色随风抖动。
天气晴朗的时候，远处的凤凰湖都清晰可辨。
不能开的就是这一侧的窗户。
“好闷啊，开个窗吧！”
“砰！”
但今天，在围观学生们的窃笑中，两个学生大声说着话，将窗户一把推开！
窗外鸟鸣瞬间清晰，阳光的热度变得灼热。
“沙沙、沙沙。”
近处几根树枝抖动着叶片。
透过树叶缝隙，今天的凤凰湖倒映着天空的色彩，蓝宝石般镶嵌在远方。
过了一会儿，教室里飘来小声的嘀咕：“也没什么事嘛……”
“沙沙！”
窗外枝叶的摇晃强烈起来，似有一阵风顺着窗户落入教室，飘了一圈又悄然离开。
“哎……”
杨鹤叹着气从前头走过来，伸手把两扇窗户关上了。
“都说了不要开窗啦……”
他大概是这样嘀咕了一句，又扭头对开窗的两个学生严厉说了一句：
“还在看什么呢？快回去做实验！你们想做不完实验然后拖堂吗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也没什么嘛，真不知道为什么传言传得这么玄乎。”
学生嘻嘻哈哈回去做实验了。
“这……”孔君昊刚抬起的脚又落了回去，呆呆道，“什么也没发生？”
这时楚寒终于开口了：“有些事情，不是一下子就会显露出来的。”
在窗户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浓烈的泛灰的白色辉光，便将整间305教室灌满了。
并且，不曾随着窗户关闭而离开。
孔君昊听着楚老师平静的语气，不知为何打了个寒战。
下课铃打响，堪堪做完实验的学生们三两成群，聊着天往教学楼走。
还有不少人在延续课上开窗的话题。
“竟然真的开了啊！”
“愿赌服输。”
“没想到是他们两个抢先了。”
“楚老师。”
楚寒听见有人叫自己，扭过头，是孔君昊所在班级的班长。
刚才还和孔君昊笑着聊了几句的班长，此刻面无表情出现在自己身后。
工程楼的灯有些老了，光芒黯淡且闪烁不定，可昏暗中班长的双眼尤其的亮。
突然间，她微笑了一下。
“楚老师，您不该再继续深入了，梧桐中学不是你的。”
楚寒深深凝视班长暗色的脸，轻声道：
“难道你们认为，梧桐中学就是你们的地盘了吗？”
班长的神情依然不变，立在原地。
发亮的双眼黑白分明，盯着楚寒转身离去的背影。
“啪。”
头顶的灯彻底黑了。
“网上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信息。”
离开工程楼后，雨珠从手机里发出声音。
“你应该看看。”
楚寒注意到雨珠给自己的电子音加了点语气，听上去已经提前幸灾乐祸起来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雨珠将一些联系记录打印在屏幕上。
【A02：来了位新老师，来者不善，似乎就是奔着八大怪谈来的。】
【Z：处理掉。】
雨珠说：“这是一个私密的匿名平台上的消息，使用海外的信号站，经过这段时间的破解，他们的加密阵图已经基本被我破解，A02的身份已经锁定，就是梧桐中学现任校长。”
“这两条是昨天的消息，下面的则是他们刚才的交流内容。”
【A02：有人在保他，目前还没查出来是背后是谁，怀疑是那群富豪。不好处理。】
【Z：社灵神的人你确实还不够资格面对，我来处理那个老师。】
【A02：辛苦您了。】
楚寒说：“看来这个Z就是校长的上级了，他们误以为我的后台是一群……信仰某个叫‘社灵神’的东西的富豪？Z准备亲自动手处理我？”
他的后台当然不是这些他没听说过的东西，只是异处组而已。
不过异处组说过梧桐中学的事他们不方便出面，可能是托了一些别的关系，以在暗地里保护楚寒。
雨珠没说话。
楚寒对着摄像头看了几眼。
雨珠才开口了：“好吧，‘社灵神’和富豪已经在查了。楚寒，关于校长和Z要搞你这件事，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楚寒这时已经回到了宿舍，从一个密封的小盒子里拿出了一块U盘，对着电脑摄像头晃了晃。
“雨珠，你顺着匿名论坛找到Z的电子设备，把这里面的东西播放给Z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