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辞眼角微微一抽。
嘴欠归嘴欠，命还是要保。
他抬头扫向战场另一侧，真魔的状况同样惨烈。
这位修罗一族的远古大魔，此刻半跪在深坑。
影皇刀依旧插在他的心口，吞噬他的魔源。
万年镇压导致的本源枯竭，加上刚才遭受的致命重创，这具魔躯已濒临崩溃。
真魔每一次呼吸，都会喷出大片黑血。
如今怎么看都是死局。
但云辞眼底绿芒亮起。
巽卦，风入无痕！
瞬间，天地间所有情绪从他识海中掠过。
雍玄的杀意像一团黑火，越烧越旺，暴烈中带着即将登顶的渴望。
而九泉真魔的情绪则在下沉。
骄傲、不甘。
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迟疑。
云辞眸光微动。
好。
还没到绝路。
云辞再次狼狈避开道道神光，直白的传音，
“前辈，你的魔源还剩几成？”
真魔抬起猩红魔瞳，盯住云辞方向。
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，毫不客气的传音怒骂，
“闭嘴！本座魔源浩瀚无尽，杀你这小辈十次绰绰有余！”
云辞稳住身形，再次躲开一道死光。
他肩头被余波擦中，血肉焦黑一片，
“前辈，你现在连说话都带颤音了。”
“……”
真魔沉默，额头青筋剧烈跳动，魔瞳中杀意涌现，
“小子，你在找死！”
“我只找活路。”
云辞语速极快，
“你再硬挺半炷香，雍玄炼化整座北域，境界彻底稳固在化神后期。到那时候，影皇刀就不是你的了。你这位修罗真魔，连最后一块脊骨都要给人当登天的垫脚石。”
“往后千年万年，世人提起九泉真魔，第一句大概便是，此魔成就了雍玄。”
这句话，精准踩在真魔最痛的神经。
真魔心口处的影皇刀震颤，他狰狞魔脸扭曲。
“小辈，你敢羞辱本座？”
“前辈，我是在救你面子。”
云辞眼神变得深邃又诚恳，
“像你这种纵横远古的存在，绝不可能连掀桌子的手段都拿不出来吧？”
“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赶紧使出来。”
“再藏着掖着，咱们今天全得在这里交代。”
真魔魔瞳里的血色死死盯着眼前人类青年。
明明修为只有元婴初期，被雍玄打得到处跑。
偏偏每句话扎中要害。
“你这小子……”
真魔沙哑开口。
“眼睛跟嘴一样毒。”
云辞笑容温和。
“多谢前辈夸奖，晚辈一向靠这混饭吃。”
真魔冷哼一声，胸口的影皇刀再次震颤。
“影皇刀，本就是用本座被抽出的脊骨铸造而成。”
真魔的声音透着浓重血腥味，
“若本座舍弃残躯，以修罗真灵主动融入刀中，此刀便会跨越等阶界限，彻底大成！到时候，确实有机会斩了雍玄。”
云辞眼睛顿时一亮。
他就知道。
这老魔头果然还藏着东西。
“但是！”
真魔咬紧染血的牙关，
“一旦踏出这一步，本座就等于永远放弃肉身的可能！”
“我修罗一族，战死骨不折，绝不可能为人奴仆！”
“让本座……去做一把刀的器灵？”
真魔仰天发出苍凉的冷笑。
那笑声里，有远古魔族的骄傲，也有无数载镇压后的悲凉。
“何等可笑！”
云辞听完真魔这番话，却长长舒一口气。
有要求就好。
只要还有想要的东西，买卖就能做。
云辞没有绕弯，
“前辈有什么顾虑，敞亮点提要求。”
“况且，这是双赢的好事。”
云辞轻笑一声。
“今日之后，你亲手宰了仇家，也拿回了属于你自己的脊骨。”
“至于器灵的身份，大可放宽心。”
“我云辞做买卖向来讲究口碑，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合作伙伴。”
真魔凝视着眼前俊美却满腹算计的青年，
此时北域黑潮滚滚而来。
天穹压低，大地哀鸣。
真魔喉咙里挤出低沉的怪笑。
笑声迅速放大，变得癫狂，带着远古大魔独有的嗜血与悲壮。
“条件。”
真魔挺直残破不堪的脊梁，
“第一，本座融入刀后，你不能动用任何卑鄙手段强行炼化本座的真灵！”
“第二，你必须在百年之内，寻得重铸魔躯之无上妙法。替本座找一具完美肉身，或是去为我寻到修罗一族的遗骨！”
云辞略一思索。
百年。
听起来很长。
可修仙界动辄闭关十年百年，这条件并不轻松。
但眼下再拖下去，北域都要被雍玄炼干。
他很快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真魔顿了顿，转头盯着上方不可一世的雍玄。
“第三……”
“宰了上面那个狗东西之后，把他的影座帝印，一寸一寸，捏碎给本座看！”
云辞眼底笑意更深。
“成交。”
云辞果断逼出眉心精血。
血珠浮空，带着大道元婴的气息。
他双手结印，以大道元婴起誓。
冥冥中天地交感。
一道无形雷音自苍穹深处滚过。
真魔抬头看了一眼，咧开满是血污的嘴。
“好！”
“人族小子，记住你今日的话！”
下一瞬，九泉真魔仰天发出狂啸。
“蝼蚁！”
“你以为成为化神后期就能杀了本座？今日本座便亲自炼骨成刀，斩你狗命！”
“让你看看，什么才叫修罗族！”
轰！
真魔伤痕累累的魔躯，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自燃。
漆黑的魔焰冲天而起。
魔血、魔骨、残存的魔源，连同桀骜不驯的修罗真灵，在烈火中熔炼。
尸山血海，万魔咆哮。
一切幻象在刀身周围浮现，又被血色魔焰吞入其中。
雍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掌心燃起刺目黑光，想要强行压制影皇刀。
“你敢！”
雍玄声音含怒。
“你这残魂还想翻天？！”
影皇刀剧烈震动。
刀身上的烙印，疯狂钻入刀脊深处，试图重新掌控这件凶兵。
可下一瞬，真魔残躯完全炸开。
桀骜不驯的修罗真灵，化作猩红血芒，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，一头撞入影皇刀内。
“脊骨归位！”
“魔魂归刃！”
锵——！
刀鸣声响，
如远古魔神睁开眼睛时发出的低吼。
悬浮半空的黑金长刀倒转，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，轰然插在云辞身前一尺的废墟中。
轰！！！
一道环形冲击波向外扩散，沿途死气光柱纷纷被劈成两半，硬生生绕开云辞周身。
云辞低眸看去。
那已经不再是先前的影皇刀。
新生的魔刀通体狭长，呈现深沉的黑金色，弧线冷厉，
刀背厚重，隐约可见一节节骨纹隆起，宛如龙脊，又似魔骨。
刃口猩红透明，妖异刺眼。
似乎能把人的神魂割开。
刀身中央，一道黑金色血槽贯穿首尾。
血槽中流淌着滚烫的修罗魔焰，直至森白魔骨制成的刀柄。
云辞低头看着身前的魔刀，眼底闪过惊艳。
这玩意儿……
有点帅得过分了。
刀内，九泉真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兴奋。
“小子，握刀！”
云辞看着身前魔刃，
怎么感觉真魔似乎对成为刀，很熟练的样子？
不管了，
熟练就熟练吧，
云辞抬手，五指一点点握向刀柄。
“前辈，先说好。”
“砍人可以，乱咬主人可不行。”
刀中传出真魔暴躁的怒吼。
“少废话！”
“砍死雍玄，本座忍你一次！”
云辞轻笑一声。
下一瞬，他五指握住刀柄。
轰！
魔焰冲天而起。
云辞立于废墟中，手握新生魔刀，抬头望向黑潮中心的雍玄。
“陛下，你刚才打得挺开心。”
“现在，该我试试手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