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光散去。
浮云山脉外围，一座荒谷中。
空间阵纹一层层消散，数万虚衍殿弟子陆续落地。
他们刚一站稳，便忍不住回头看去。
可隔着遥远山脉，他们什么也看不见。
那里，已经没有虚衍殿了。
传承数千年的山门，在这一日化作废墟。
许多弟子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慕天林扶住一名重伤执事，第一时间看向阵心。
“圣子呢？”
沐晚晴比他更快。
她身形一闪，出现在残余银光之前。
慕云纱抿着唇，秋水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阵中，
随着阵光的最后余光。
云辞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身上的圣子长衫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只是脸色略白。
沐晚晴盯着他看了一眼，伸手按住他的肩。
灵力探入。
确认他经脉无碍，金丹稳定，气息无碍之后，她才终于松开手。
“圣子，你倒是会吓人。”
她语气不善，指尖却明显放松。
慕云纱稍慢半步，来到云辞身边。
她没说什么，只是眼神柔软却有些后怕。
殷离最直接。
她从侧面挽住云辞的胳膊，大半个丰盈身子贴了上去，美眸泛红，
“夫君，下次不要吓我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慕天林和一众长老，顿时不好意思的打断。
“咳！”
“咳咳！”
虽然圣子为了宗门居功至伟。
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几位关系不一般。
但这光天化日之下，几万双眼睛盯着，多少还是要注意一点。
云辞眼角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，然后沉重开口，
“山门没了。”
四个字落下，荒谷内不少人眼眶更红。
云辞声音继续，
“但我们人还在。”
“人还在，传承就在。”
“传承还在，虚衍殿就没有亡！”
荒谷之中，数万弟子沉默无声。
慕天林向云辞郑重拱手。
“圣子保存我虚衍殿传承，老夫代历代祖师，谢过圣子救命之恩。”
身后，数万弟子齐齐低头。
“谢圣子！”
声音在荒谷中扩散，云辞摆了摆手。
“别感谢太早。”
他看向四周。
浮云山脉地势复杂，云雾终年不散，山中灵气波动混乱，确实能屏蔽大范围神识扫查。
但并不代表他们安全了。
“这里是浮云山脉，离合欢遗府不远。”
“我们现在没有主场优势，雍玄若追上来，在场大半人都得交代。”
一句话，把众人压回现实。
云辞继续开口，
“现在，全员起行！”
“轻伤自行御器，重伤由金丹长老分担，筑基以下弟子由元婴裹挟飞行。”
“所有人速度拉到最快！”
命令落下。
数万人化作漫天流光，贴着浮云山脉的山脊低空飞掠，不敢有丝毫停留。
浮云山脉经历过化神怨灵之事后，周边方圆百里几乎成了禁区。
消息灵通的散修早就跑光了。
如今这一片，人影稀少到连野兽都比修士多。
反而成了虚衍殿最好的藏身之所。
数万道流光贴地疾行。
没人说话。
所有虚衍殿弟子都明白，身后已经不是追兵的问题。
是整个雍国，都可能变成追兵。
不久后，众人终于抵达合欢遗府外。
入口处，依旧笼罩着一片刺目的血光。
那层血色屏障仍然存在，远远望去，像一道从天际垂落的血帘。
曾经这里只进不出。
如今即便能进，想再出来，也绝不是容易的事。
不少弟子望着那片血光，本能心生寒意。
云辞却没有犹豫。
“进。”
虚衍殿众人没有半点迟疑。
圣子说进。
那就进。
所有人依次穿过血色屏障，四周被血色灵力笼罩。
云辞走在最前方，声音平稳。
“所有人跟紧我。”
“不要触碰任何东西。”
虚衍殿所有人，早已对圣子的命令言听计从，纷纷点头。
然而，
他们刚行进几十里，
云辞识海中，
“震”卦忽然一颤。
紧接着，一条卦象在他脑海中展开。
【血雾迷心（小凶）】
【卦辞：血雾漫荒径，低语乱人心。】
【详情：合欢遗府外围血雾区，半刻钟内幻音上涌，可扰筑基及以下心神，轻则迷乱，重则互相残杀。绕行断崖三十里，可避。】
云辞脚步一顿。
这？
一日一卦的冷却明明还没结束，怎么又出新卦了？
难道……
云辞脑海中念头一转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震卦。
雷动先机！
原来这才是震卦真正的新用法。
不是主动问卦。
而是危机预警！
当有针对他，或者针对他身边之人的危险逼近时，震卦会自行震动，额外浮现一条凶卦。
简单来说。
老天爷给他脑子里装了个危险雷达。
云辞眼神微动。
就是不知道数量有没有限制了。
既然现在就在秘境中，那自然能马上验证。
云辞立刻抬手，指向左前方。
“前方血雾区，半刻钟内会有幻音上涌，筑基及以下弟子容易迷心。”
“绕行断崖三十里。”
慕天林没有询问原因，
“传令，绕行断崖三十里！”
队伍迅速转向。
傀儡峰的放出的傀儡，早已铺满周边探路，
其中仍有几具低阶探路傀儡，继续沿原本路线往前。
突然远处血雾忽然翻涌。
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。
几具傀儡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一般，彼此攻击，最后全部碎在血雾里。
傀儡峰几名长老脸色当场变化。
连傀儡都会被扰乱，更何况筑基弟子？
不少低阶弟子后背发寒。
若不是圣子提前开口，他们刚才一头扎进去，后果不敢想。
云辞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继续向前，深入合欢遗府。
很快，残破宫阙伏在荒原之上，断壁残垣间，仍能看出当年此地的奢靡与辉煌。
血色藤蔓攀附在玉柱上，破碎香炉中飘出淡淡灰烟。
这里安静得过分。
云辞识海再次一震。
【铜铃摄魂（中凶）】
【卦辞：楼中铃未响，魂已入红尘。】
【详情：合欢遗府旧香楼，铃阵残缺却仍可摄魂，元婴以下近距离听闻，会短暂失神。绕行半里，可避。】
云辞抬手一指。
“不要靠近那座香楼，继续前进。”
队伍刚执行，那座看似安静的香楼忽然塌了一角。
楼内挂着的数百枚铜铃，无风自响。
叮铃声传出。
远处一群飞行灵兽瞬间坠地。
几个弟子看得喉咙发紧。
“圣子又算准了？”
旁边有人压低声音。
“幸亏我们绕开了。”
“圣子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陷阱的？”
现在，慕天林等长老看向云辞的眼神，也变得越发佩服。
沐晚晴唇角微挑，眼底却藏着一丝骄傲。
慕云纱望着云辞的背影，眸光柔和。
殷离更是毫不遮掩，满眼都是“我夫君果然厉害”。
一路前行。
云辞连续改道七次。
一次避开地下血沼。
一次绕过噬灵花群。
还有一次，路过一座半倒的石桥时，云辞让所有金丹以下弟子贴地飞行，不准升高超过三丈。
话音刚落。
高处便有数道残留禁制激发。
血色光刃横扫而过，直接削断桥顶石柱。
如果方才有人御器飞高一些，此刻断的就不是石柱了。
虚衍殿弟子看云辞的眼神，是越来越狂热。
以前他们知道圣子天赋妖孽。
知道圣子能找机缘。
可现在，他们又多了一条认知。
跟着圣子走。
能活！
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尤其是在如今这种宗门破灭、全员逃亡的时候。
一个能提前避开危险的人，几乎就是所有人的命。
傀儡峰原本想继续放傀儡探路。
后来发现，傀儡探出来的结果，永远慢云辞半步。
干脆把傀儡全部收了起来。
省钱，也省心。
云辞则在心里彻底确认震卦的能力。
雷动先机。
原来是这么个意思。
有了个能力，只要危险还没真正落到头上，他就能提前看见最关键的一线生机。
而且还没有数量限制。
不像之前的一日只有三卦。
要是之前他就掌握这种能力，
自然就能提前知道突破金丹会弄塌宗门，提前应对。
现在这局面，
只能说，也不算太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