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辞心中微微一沉。
鬼影宗的人在这里，他并不意外。
从归来之人出现开始，这件事就已经有了答案。
更早之前，在虚衍殿时，他就已经和鬼影宗余孽打过交道。
只是这道卦象真正让云辞在意的，不是鬼影宗还活着。
而是，
死亡灵根之间，居然会产生共振。
这意味着，他藏得再深，只要动用死亡之力，
就有可能被某些真正精通死亡之道的人察觉。
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云辞很惜命。
他从不喜欢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。
尤其是死亡灵根这种东西，
一旦暴露，就绝不是普通麻烦。
到时候，别说虚衍殿圣子的身份好不好用。
只怕整个雍国修真界在如此舆情之下，会将他生吞活剥。
好在云辞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。
死亡之力共振的前提，是同源力量持续外放。
只要他在共振增强之前收回死亡灵根，切回空间灵根，便能最大限度隔绝感应。
毕竟，切换灵根这种事情，
修真界中除了他之外，云辞还没有听说过第二个人会。
想到这里，云辞眼底那点凝重缓缓压下去。
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。
危险已经提前知道。
那就有了规避的可能。
云辞目光落向后面，他眼神一亮。
金光，
而且还是两道！
果然。
大凶之后，便是吉。
而且还有大吉！
第二卦展开。
【残壁遗珍（小吉）】
【卦辞：断架残瓶犹带暖，半粒清辉补裂魂。】
【详情：万药殿石廊右侧第二排木架，倒数第三层，灰陶药瓶内存有上古四阶补魂丹一枚，可修复神魂裂痕，对金丹期修士效用极佳。药瓶旁刻有不明符文印记，非万药殿原有之物。】
小吉而已。
云辞只看了一眼，便将位置记下。
四阶补魂丹当然是好东西，尤其对神魂有损的金丹修士而言，价值极高。
但眼下还不是细看的时候。
第三卦，
【枯荣转命（大吉）】
【卦辞：一花开处分生死，半盏残灯换故人。】
【详情：万药殿遗址左侧第三座偏殿，阵法破损处，生有三万年年份万载枯荣花。花根旁三尺外，藏有传承玉骨，内蕴神通《枯荣转命》。此神通可燃自身寿元、生机，为他人续命、换命、夺回一线生机。修至高深处，可于生死一瞬，以己命换彼命，获取详情……】
云辞呼吸微微一顿。
以命换命。
这四个字，分量极重。
修仙界里延寿、疗伤、续命的手段并不少。
可真正涉及“换命”的神通，少之又少。
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疗伤术法，而是触碰生死规则的东西。
燃自身寿元，换别人一线生机。
燃自身命数，替别人挡一次死劫。
这门神通，单看效果，甚至有些愚蠢。
毕竟修士修行，本就是为了长生。
谁会愿意拿自己的命，去换别人的命？
可云辞却很清楚，有些时候，这种神通价值高到不可估量。
它未必只是单纯的“一命换一命”。
甚至可能成为他手里最阴险，也最可怕的一张底牌。
尤其是针对那些寿元将近的大修。
救人可以。
杀人，未必不行！
云辞缓缓睁开双眸。
识海中的八卦盘隐去。
现实里的死气、药香、腐朽木架、归来之人的嘶吼声，重新涌入感知。
殷红叶察觉到云辞状态变化，立刻开口问道，
“有办法了？”
她声音带着一丝紧绷。
外面的归来之人还在撞击偏殿阵壁。
远处核心禁制被破，元婴真君迟早要来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有。”
云辞点头，
话音落下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向偏殿，而是顺手在石廊右侧第二排腐朽木架的倒数第三层位置一摸。
咔。
一只灰陶药瓶被他从一堆碎木里抽了出来。
云辞随手一抹，确认封泥尚在，便直接收入袖中。
殷红叶扫他一眼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，你连药瓶都不放过？”
“看到了，那就是我的。”
云辞说得极其自然。
“大白，习惯一下。”
殷红叶嘴角一抽。
她确实已经习惯。
从这一路走来，她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云辞这种离谱的搜刮能力。
明明是在生死危局里，明明外面随时会有元婴真君冲进来，
可这混蛋就是能一边逃命，一边顺走别人看都看不到的东西。
殷红叶甚至怀疑，若是哪天他被人追杀到绝路上，
只要路边有块灵石，他也会弯腰捡起来再跑。
不过此时，她的注意力更多停在偏殿方向。
那座半塌的殿门内，青碧光华仍在流动。
殿外，归来之人挤满石廊，不断冲撞那道无形屏障。
每一次撞击，都有几具归来之人的身体被青光灼得崩裂。
枯骨化灰。
死气溃散。
可后面的死物仍旧源源不断往前挤。
殷红叶眉头紧锁，不断思索，
该如何冲过去，然后穿过屏障，再破除阵法，进入偏殿。
就在这时，云辞收好丹药，忽然开口道,
“大白，抱紧我。”
殷红叶皱眉。
“你又要干什么？”
“开门。”
“什么门？”
云辞没再答。
他直接伸手，揽住她腰侧。
殷红叶刚要发作，云辞体表那层死亡之力却开始迅速褪去。
灰白死气散开。
活人的气息，骤然露出。
下一瞬。
外面那一圈原本呆立的归来之人，齐齐停住。
一张张灰白脸同时转来。
百道、千道目光，全部压过来。
殷红叶呼吸微滞，手已经按上剑柄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
云辞低头看她一眼。
“第三层要活气引门。想进里面，就得让它们看见你。”
殷红叶目光一沉。
她瞬间明白了。
这偏殿外的屏障，死亡之物靠近，会被生机阵壁抽干死气。
但真正的活人气息，却能引动门内枯荣的另一面。
生死相冲，枯荣互转。
殷红叶心中一震。
她自问阵法造诣不低。
可这偏殿阵法只看了数息，她还没完全拆解清楚，云辞竟已经看穿外围屏障的入门方式。
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？
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殷红叶冷声道，
“你最好有把握。”
“有。”
云辞回得干脆。
“而且很大，搂紧了。”
殷红叶也不能犹豫。
她伸手环住云辞，姿势亲密得过分。
可两人的目光，却都冷静到了极点。
归来之人已经反应过来。
第一只死物发出干涩的嘶吼，紧接着，整条石廊像是被点燃一样。
无数归来之人疯狂扑来。
云辞脚下一动。
空间法则展开。
两人身影一闪，直接从尸潮视线里消失。
再出现时，已经站在偏殿门前。
外面那些归来之人扑了个空，随即又齐齐转头，朝两人所在的位置狂涌而来。
可偏殿门口那层看不见的阵壁，泛起一道青光。
云辞牵着殷红叶。
两人身上的活人气息触及青光。
阵壁轻轻一颤。
像是一扇尘封万年的门，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。
下一刻，两人穿过屏障。
轰！
身后尸潮撞在青色阵壁之上。
几只冲得最快的归来之人当场崩碎，骨骼化灰，灰烬里冒出细小紫雾，却又在生机中瞬间枯萎。
殷红叶没有回头。
她很清楚，穿过屏障只是第一步。
面前这座偏殿里，真正麻烦的是里面那道阵法。
那么多归来之人，其中不乏金丹级别的存在，仍旧只能凭借着死气爆发的蛮力，一点点消磨阵法。
阵绝对不简单。
刚刚进入阵中，殷红叶便已凝神，
掌心的破法星盘亮起一圈圈细密星纹。
星纹洒落在地面，带着她的神念，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“阵眼在左三。”
“死门在上七。”
“生门被死气压住了。”
“还有一处枯荣互锁的暗扣，不能直接碰。”
……
殷红叶一边扫，一边报。
这是她的老习惯。
只要进了阵，她就会把所有节点都拆开看。
阵眼、阵纹、死门、生门、暗藏杀机、灵力流向。
破阵，对她而言是推演，是计算，
是无数细节累积后的绝对判断。
这也是她最擅长的。
只是，
她刚看两眼，云辞已经抬脚，踏了进去。
殷红叶瞳孔微缩。
“等等！”
然而已经晚了。
云辞那一步落下，正好踏在一块不起眼的碎白石上。
那块白石微微一沉。
四周阵纹骤然亮起。
殷红叶手指收紧，准备以破法星盘强行拉回云辞。
可下一刻，那些阵纹却没有爆发杀机，反而像驯服的水流一样，从云辞脚边分开。
一道极窄的生路，在阵中浮现。
殷红叶动作顿住。
她看着那条刚刚显露的阵纹通路，眼神出现明显的错愕。
云辞回头看她。
“走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