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辞也不在意，继续前行。
越靠近洞天深处，遇到的修士便越多。
但和云辞预想的一样，局势开始变化。
悟道果这种逆天机缘，已经在不少地方现世。
一路上，总能听到某人服用悟道果，强行结丹成功的消息。
有的是散修。
有的是小宗门弟子。
甚至还有几个原本寿元将尽、卡在筑基大圆满多年不得寸进的老修士。
在洞天内拼死抢到半枚残果，当场引来金丹雷劫。
虽然成功之人寥寥无几，可只要有一个成功的例子，便足以让剩下的人眼红到失去理智。
再加上洞天实在太大，宝物实在太多。
灵草、古器、丹方、残阵、传承……
那些平日里被大宗大派牢牢攥在手中的东西，如今赤裸裸的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基本上所有势力都是倾巢出动。
大宗门想圈地。
仙朝军队想封锁。
散修想搏命。
小世家想翻身！
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差一步，就能逆天改命。
于是，整个洞天都开始躁动。
……
前方断崖处。
谷地中正在发生大规模混战。
大雍仙朝的银甲军结成战阵，试图强行清场。但在他们对面，足足上千名散修汇聚成了一股杂乱却庞大的力量。
“命是自己的，仙缘也是自己的！”
一名魁梧的散修站在高处，满身是血，怒声嘶吼。
“凭什么大宗门就能圈地？凭什么仙朝军队一来，我们就要滚？”
“老子修道一百七十年，给人当过药奴，挖过灵矿，替宗门探过死地，好不容易看到一次翻身的机会，谁敢断我仙路，我就跟谁拼命！”
话音落下，谷地之中顿时响起震天动地的怒吼。
数以千计的法器和符箓同时亮起。
五颜六色的灵光撞上银甲军战阵，硬生生顶住对方的冲锋。
散修结盟了。
在死亡和机缘的双重刺激下，原本一盘散沙的底层修士，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。
这已经是云辞和殷红叶看到的第十起冲突。
要论洞天中哪个势力的人最多，自然不是大宗门，也不是仙朝军队，
而是散修。
这些人平日里不敢抬头。
可当他们发现，自己只要拼命，也能抢到原本一辈子都碰不到的机缘时，
那种被压抑太久的贪婪与怨气，便会彻底炸开。
殷红叶立在断崖边，俯视着下方混乱战场，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，只是冷哼一声。
“乌合之众。”
“不过是饮鸩止渴。”
“也只是眼下全是不到金丹的战斗，一旦大雍的元婴供奉腾出手，这些人连一炷香都撑不住。”
云辞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殷红叶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倒不是轻蔑。
她看的是战局，是人心，是散修联盟崩溃的时间。
可云辞看的东西，比她更多一点。
他看到了那些散修眼底燃烧的疯狂，
“你一个女孩子，别总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。”云辞转头看了她一眼，
“有时候，乌合之众也是能翻盘的，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希望，他们就敢赴死。”
“即便是元婴，也要掂量一下代价。”
殷红叶咬着牙。
“我警告你。”
“再提‘女孩子’这三个字，我跟你拼命。”
云辞很自然的点了点头。
“好的，大白兄弟。”
殷红叶：“……”
她袖中的手指收紧，十二道赤红灵剑险些当场出鞘。
她真的很想砍死他。
下方山谷，战况越发惨烈。
银甲军的战阵确实精锐，
但散修人数太多。
他们没有章法，却不怕死。
两人这一路看到了不少厮杀。
只是眼前这种规模，确实少见。
上千修士的混战，原本并不符合利益。
若换作平时，无论是散修还是仙朝军队，都不会如此轻易把局面推到无法收拾的程度。
但此刻，双方就是杀红了眼。
两败俱伤，伤亡不断扩大。
云辞看了一会儿，原本想直接离开。
然而殷红叶却忽然停了下来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目光定在下方谷地深处。
云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眉梢微动，
战斗结束了。
或者说，活人的战斗结束了。
谷地中，银甲军的尸体与散修的残骸交叠在一起，血液还没来得及凝固，残破的法器半埋在泥里。
可死掉的修士和活着的修士之间，已经开始没有区别。
紫黑色的雾气，从尸体的影子里渗出来。
缓慢，无声。
一具筑基修士的尸体抽搐一下。
他的脖子早已被斩断一半，头颅歪斜地挂在肩上，
可此刻，那双原本失去光泽的眼睛，竟然一点点睁开。
瞳孔是紫黑色的。
没有痛苦。
没有茫然。
也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。
然后是第二具，第三具。
那些明明已经断了颈骨、被灵火烧穿心口的修士，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。
在紫雾笼罩下，身体慢慢复原。
他们动作僵硬，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。
更诡异的是，那些还活着的修士，还在喘息的幸存者，
他们满脸惊恐的发现，
自己脚下的影子，正在变色！
殷红叶脸色沉了下来。
这种紫雾，她之前在路上也见过，
但没想到怎么爆发出这么大的规模。
它居然在借助死亡蔓延，
洞天之中，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死亡！
云辞对这鬼东西更熟悉。
之前那名被寄生的散修，已经证明紫雾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与污染性。
铃的幽蓝异火能克制它，但那只是单体。
眼下谷地中的数量，已经不是一个两个的问题。
云辞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。
最后，他锁定在远处几个面无表情的散修身上，以及刚刚慷慨激昂的魁梧大汉。
有趣，太有趣了！
几人气息恢复，居然是清一色金丹！
他们此时站在谷地边缘，衣衫染血，没有半分激战后的狼狈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们对紫雾的蔓延视若无睹。
就像是在等待某个结果。
直到眼前所有活人或者死人，全部变成所谓的“归来之人”后，他们才转身离开。
殷红叶眸光一寒，刚准备追上去。
一只手拦在了她身前。
云辞没有看她，只是淡淡道，
“不用追。”
殷红叶皱眉。
“你知道他们的来历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云辞看着那几名金丹散修消失在山雾里的背影，神色难得没有半点玩笑。
“拼图差不多齐了，还差最后一个关节。”
殷红叶敏锐捕捉到云辞语气里的异常。
她沉声道，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洞天里有东西在侵蚀修士？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云辞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解释太多。
殷红叶盯着他。
若是换作之前，她必然要追问到底。
可此刻，她看了一眼下方谷地中那些重新站起来的尸体，又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金丹散修，最终没有开口。
她不是蠢人。
眼下最重要的，不是逼问云辞的秘密。
而是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，并成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云辞收回目光，转身便走。
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。
先前他还有心思沿路搜刮机缘，顺便逗一逗殷红叶，看她忍耐到快要炸毛的模样。
但现在，他没了这份闲心。
他只想快点前往核心区。
然后把万载枯荣花搞到手。
至于其他人的死活……
说实话，和他关系不大。
然而，局势再度变换，
轰隆！
核心区域所在方位，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。
紧接着，一道法则光柱冲天而起。
那是大道的余韵！
赤金色的光芒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，穿透洞天顶部数层禁制，照亮半座洞天。
那光柱之中，隐约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盘膝而坐。
看不清五官。
却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仿佛即便过去万载岁月，对方留下的一缕道韵，依旧能让金丹低头，让元婴心悸。
殷红叶当场停下脚步。
她苍白的脸上，甚至涌现出病态的潮红，
“本命道印……”
她声音微哑。
“那是化神大能留下的本命道印！”
“得之可悟化神之阶！”
云辞微微眯眼。
化神！
这两个字的分量，太重了。
大雍仙朝万年不曾出现的存在。
放眼整片修仙界，元婴已是世人眼中的顶峰，
而化神，
更像是写在古籍里的传说。
若说悟道果能让筑基修士疯狂。
那么化神道印，就足以让元婴老怪亲自下场搏命。
整个洞天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然后，
无数元婴气息升腾。
一道又一道神识横扫秘境，疯狂朝核心区探去。
下一刻，震天的狂热吼声在各个方向爆发，
“化神道印！”
“核心区真的有化神传承！”
“快！快传讯宗门，通知宗主和太上长老！”
“所有人立刻赶往核心区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老夫寿元将尽，若能窥得化神一线，死又何妨！”
……
无数遁光拔地而起。
全都疯了一样朝核心区方向冲去。
所有人的理智，都在那道赤金光柱出现的一刻，被烧成灰。
殷红叶同样眼红。
哪怕她是大殷太子，心性远比常人坚韧，可面对“化神”二字，她依旧无法保持冷静。
那是所有修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。
她下意识看向云辞，急切道，
“我们也快点过去。”
“人越聚越多，核心区禁制破开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若去晚了，本命道印未必还有我们的份。”
云辞望着那道赤金光芒，却忽然笑了一下，
“这下，所有人都要疯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表情很平静。
可脑子里已经在飞快盘算。
天魔宫、七绝宗、大雍仙朝、鸢尾、鬼影宗……
还有那些原本藏在暗处、不愿轻易露面的老妖怪。
全都会被这道光柱炸出来。
化神道印就像一块滴血的肉，被丢进满是饿兽的笼子里。
没有人会忍得住。
也没有人会愿意让别人先拿到。
接下来，所有势力都将把全部力量押注在核心区。
核心区会变成真正的血肉磨盘。
而刚刚那些“归来之人”……
云辞眼底掠过冷意，而后目光半阖，
殷红叶刚想开口催促，忽然又忍住了。
她想到了这一路上云辞的手段。
只是安静等待。
新的一日。
三道卦浮现。
第一卦。
【灵芝暗生（小吉）】
【卦辞：湿壁挂清露，菌丝织银光。】
……
第二卦。
【残刃遗锋（小吉）】
【卦辞：断戈埋深泥，三寸余锋在。】
……
那个小吉，云辞直接忽略，视线落向第三卦，
光芒是暗红色。
是好久未见的大凶！
【群蠹蚀骨（大凶）】
【卦辞：无声者归席，有影者失魂，食尽同道骨，方着故人皮。】
【详情：核心禁制外，化神本命道印现世，引万修汇聚。紫黑雾潮借尸而行，诸多“归来之人”将伪作散修、宗门弟子、混入各方势力之中。待核心禁制松动、群修争夺道印之时，雾潮将同时爆发，吞魂蚀骨，夺影披皮。金丹以下十不存一，元婴亦有被污染之危。若贸然入局，将陷群蠹血宴，生机渺茫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