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辞微微一笑，眼中盛满暖意。
“婉儿，许久不见。”
“今日心血来潮，想做道大菜，怕底下人挑不好料，辱没你的好食材，只能亲自来麻烦你了。”
说着，云辞将需要的食材清单递给苏婉，
“这哪算麻烦。”
苏婉接过后，开始为云辞挑选灵材，她先是手脚麻利的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赤尾鱼，
“今日刚到的货，这条最肥，云公子拿上吧。”
云辞扫了一眼。
鱼鳞完整，尾部那一圈红色灵纹呈现饱满的圆环状，确实是上品。
“苏道友的眼光，向来是不用担心的。”
苏婉抿嘴一笑，转身继续为云辞取其他灵材，
“云公子真会说话，每次来都让人心里舒坦。”
那是，毕竟靠嘴吃饭。
云辞心中自嘲。
就在苏婉把所有东西递过来时，她却犹豫一下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担忧，
“云公子……我多嘴一句，你的气色似乎比上次见面更差了。你体内的衰败之气，寻常药石恐怕难以逆转。”
“紫霞城总店那里，或许会有办法。”
“若有机会，公子不妨去看看，总好过在听雨楼这般被消磨。”
显然，对于听雨楼如何压榨云辞，
苏婉心知肚明，也极为不满。
云辞心中微暖，两年前，苏婉刚来云山坊市的时候，
她也点过自己，可以说整个云山坊市中，没有道友的女修，九成九都点过自己。
似乎正是自己当初的一番鼓励，才让苏婉鼓起勇气，开启这家药膳坊。
不过云辞神色含笑，轻轻摇头，
“多谢婉儿关心，心领了。只是故土难离，我也折腾不动了。”
苏婉面色惋惜，也没有劝，只是递给云辞一个玉佩，让他如果去紫霞城，一定联系她。
就在云辞道谢后，准备离开。
旁边一些男修找到插话的机会，眼中除了嫉妒外，便是对吃软饭深入骨髓的不屑，
“切，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。”
“真给咱们男修丢脸。”
“就是，堂堂男儿，我就算是死在外面，也绝不会去做这一行！”
……
声音不大，但却让店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到，苏婉俏脸微冷。
而云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甚至还冲那几位男修温和点了点头。
几人一拳打在棉花上，顿觉无趣，骂骂咧咧的被苏婉赶出店面。
云辞走出店门，脸上笑意微敛。
丢脸？
能在修真界这绞肉机里安稳活三十年，
还没缺胳膊少腿，这叫本事。
至于面子？
能当灵石花，还是能涨修为？
既然选择这条路，他早就戒掉那种无用的自尊心。
更何况，对于云山坊市的男修来说，
无论是他们现在的道侣，还是未来的道侣。
都点过云辞的服务。
这很难不让他们恨得牙痒痒。
……
穿过东市，环境陡然一变。
西市。
喧闹，拥挤，混乱。
地摊一直摆到路中间，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味道。
这里才是底层散修的真实写照。
云辞收敛气息，脚步放慢，漫无目的闲逛，
他绕过几个卖劣质丹药的摊位，
终于，在西市最角落的一处断墙下，看到卦象中的摊位。
摊主是个中年男人，只有一条左臂。
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身上的法衣也是残破。
面前的破布上，稀稀拉拉摆着十几个傀儡。
做工倒还行，只是大多都有残缺，不是缺条腿就是少只眼。
就连维持运转的灵石槽都渗着血。
云辞的目光，越过这些残次品，锁定在角落里巴掌大小的木头人身上。
平平无奇。
甚至连五官都没雕刻明白，就像是个还没完工的半成品。
就是这玩意儿？
中吉？
云辞心里打鼓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指，随意拨弄一下那个缺只耳朵的狼型傀儡。
“这东西，还能动？”
声音懒散，漫不经心。
一直低着头的独臂摊主抬起头。
看到云辞衣着虽素，但气质不凡，而且居然有练气中期，
他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冀。
“能动！都能动！”
摊主声音沙哑，急切解释。
“虽然看着破了点，但核心阵法是好的，只要塞进去灵石，练气三层的威力还是存在。”
“道友若是诚心要，我算你便宜点。”
云辞没说话，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。
练气三层？
这年头，稍微强壮点的猪妖都未必打得过。
摊主被他看得有些心虚，脸色涨红。
“道友……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他咬了咬牙，那张沧桑的脸上露出痛苦，
“这些都是我道侣炼制。她是个傀儡师，手艺还是很好的。”
“前些日子我们在坊市外遇到劫修……我们拼死战斗，她为了护我，神魂受创，至今昏迷不醒。”
“我急需灵石买养魂丹救命，不然也不会把她的东西拿出来卖……”
故事挺惨。
但在修真界，这种惨剧每天都在发生。
云辞无所谓的开口，
“故事很感人，但这改变不了这些东西是残品的事实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作势要走。
摊主急了。
他在这里守了半天，云辞是唯一肯停下来问价的。
养魂丹不能等了！
“道友留步！两件！我给您算一件的价格！只要十块下品灵石！”
摊主一把抓起那个狼型傀儡和旁边一个持剑的人偶，抓了起来。
云辞脚步一顿。
他转过身，眉头微皱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“行吧。”
云辞叹了口气，一副“我就当做善事”的表情。
“看你也不容易，我就不还价了，这两个傀儡我要了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云辞顺手抓起那个还未完成的木头人，
“这小东西看着挺别致，也送给我，如何？”
那名摊主见云辞抓住的，只是一个还未雕琢的木头人，也松了口气，
这木头人是他道侣储物空间中的东西，看着就像半成品。
只是他着急摆摊，全部摆了出来，没想到还有人看上。
如今见到将要完成一单，连忙道，
“好！成交！”
摊主生怕他反悔，飞快将东西包好，递给云辞。
云辞付了灵石，接过包裹。
稳了。
……
“云公子先去了苏记药膳，买了赤尾鱼和醉仙草……”
“然后呢？”
风娘躺着软榻上，漫不经心的问道。
“然后去了西市，在一个落魄摊位上买了两个残缺的低阶傀儡。”
“花了十块灵石。”
绿萼补充一句，语气里带着点不解，
“那傀儡我看过，最多练气三层的战力。”
“呵。”
风娘轻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，
“这老东西，是真怕死啊。”
“这是铁了心要准备离开，都开始准备防身手段了？”
练气期的残缺傀儡？
看来自己将他养得太好，让他都不知道外界的残酷。
“随他折腾去。”
风娘换个舒服的姿势，眼神变得幽深，
“他还真以为当初的驻颜丹，是那么好服用的？从打上听雨楼的标志，就别想离开，呵呵。”
“算了，我亲自去和他说说。免得到老了，还一天到晚，还胡思乱想。”
“你下去吧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