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风叫上陈国涛，晃晃悠悠往雷电突击队驻地走。
一路上邓振华在后面喊：“疯子，带点茶叶回来，我那罐喝完了。”
顾长风头都没回：“你喝的那是茶叶沫子。”
“那也是茶叶。”
小庄靠在门框上补了一句：“伞兵，你就别指望了。疯子去雷电那边，不把自己赔进去就不错了。”
邓振华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闭嘴了。
雷电突击队驻地，雷战办公室的门开着。
雷战正低头整理训练台账，郭德远坐在旁边翻资料。听到脚步声，雷战抬头，笑了。
“哟，稀客啊，这不是一中队的顾中队长和陈指导员嘛今天什么风？把你们两个人吹来我这小庙了。”
顾长风一屁股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“北风，刮来的。”
陈国涛也拉了把椅子坐下，顺手拿起雷战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。“你这苹果不错，哪顺的？”
“旅部食堂。”雷战看着他啃苹果，脸有点黑，“你就不能先问问我？”
“问你你就不给了。”陈国涛面不改色。
郭德远放下资料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无事不登三宝殿，你们两个专程过来，肯定是有棘手的活儿要帮忙吧。”
顾长风点头，直奔主题。“红细胞的龚箭、陈善明，底子硬，但指挥思维固化，跟不上现代打法。我已经安排他俩常驻图书馆啃案例。需要雷战抽空给他们讲讲新式指挥战术，老狐狸全程跟进，纠正他们的老旧习惯。一人讲前沿，一人抠细节。”
雷战靠在椅背上，乐了。“你这是要征用我们师徒俩？”
“不是征用。”顾长风纠正，“是借调。友情价。”
雷战转头看郭德远。“看见没？顾疯子现在说话都带着算盘珠子响。”
郭德远淡淡一笑。“该补。上次任务失利，根源在思维和配合上。”
雷战手指敲着桌面，笑得狡黠。“行，正事可以谈。先说好，这差事我和老狐狸可以帮你但是可不免费哦，顾疯子你做好出血的准备了嘛。”
顾长风早知道他有这一出。“说条件。”
“下个月旅里配发的新式战术护具，给我优先两套。”雷战竖起两根手指，“还有上次比武赢的特供体能补给，分我一半。”
陈国涛苹果啃到一半，停住了。“你这是抢劫。”
“友情价。”雷战原话奉还。
顾长风没犹豫。“行。东西按时送到。你们可别给我敷衍了事就好。”
雷战一拍桌子。“爽快！我就喜欢跟疯子打交道，不磨叽。”
郭德远在旁边摇了摇头。“你俩谈生意，我听着跟土匪分赃似的。”
雷战哈哈大笑。顾长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“走了。老陈，苹果核带走，别扔人桌上。”
陈国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。“我是那种人吗？”
“你是。”
两人出门，身后传来雷战的声音：“东西记得按时送来啊！”
从雷电突击队驻地出来，两个人沿着营区的主干道往回走。晨雾已经散了大半，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把路面照得发白。远处训练场上传来口号声，一中队的人已经开始出操了。
陈国涛走了几步，越想越心疼，用胳膊肘捅了顾长风一下。
“疯子，你今天怎么那么爽快？新式护具、特供补给，说给就给，连价都不还。这可真是大出血了，我听着都心疼。”
顾长风双手插在裤兜里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我顾长风是那种做亏本生意的人吗？”
陈国涛愣了一下，侧头看着他。
“你又憋什么坏了？快说。”
顾长风嘿嘿一笑，摇了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陈国涛追了两步，又问了一遍，顾长风还是不说，嘴角那笑藏都藏不住。陈国涛急了，一把搂住他的脖子，胳膊一收，把他往怀里一带。
“你说不说？不说回去我让小庄给你来个军法伺候。026的传统，你可别逼我动手。”
顾长风被勒得脸都红了，连忙挥手。“我说，我说还不行吗！松开松开，喘不上气了。”
陈国涛松开手，抱着胳膊等他。
顾长风揉了揉脖子，咳了两声，这才开口。“那次祭奠结束，我不是跟高副司令坐一桌嘛。我找他要装备了。”
陈国涛眼睛瞪大了一点。“你要了？”
“新型夜视仪，单兵电台，还有我国新研发的191步枪，高精狙。”顾长风掰着手指头数，“全要了。高副司令当场没答应，但也没拒绝。他说回去跟装备部研究研究。”
陈国涛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所以雷战要的那点东西，”顾长风拍了拍口袋，“给他就给他呗。咱们的又不是从他那里出。”
陈国涛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我擦。”
顾长风笑了。“你这反应，跟我想的一模一样。”
陈国涛摇了摇头，又笑了。“合着你两头吃。高副司令那边要一份，雷战那边换一份，里外里你全赚。”
“这叫资源整合。”顾长风说，“再说了，雷战那人不给他点甜头，他能好好干活？护具和补给给他，他高兴，咱们也不亏。红细胞的干部整改，找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办好。”
陈国涛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也是。老狐狸盯着细节，雷战讲前沿，这搭配确实没话说。就是你这一手玩得有点黑，两边都蒙在鼓里。”
“谁说蒙了？”顾长风看了他一眼，“高副司令那边，我光明正大要的。雷战这边，我明明白白给的。我又没骗谁。”
陈国涛笑着摇头。“行行行，你有理。”
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。陈国涛忽然想起什么，又问了一句：“那高精狙你真要到了？”
“还没。高副司令说研究研究。”顾长风顿了顿，“但我感觉有戏。老人家那天心情不错，何爷爷和我爷爷都在旁边帮腔，他不好拒绝。”
陈国涛叹了口气。“你要是真能把高精狙搞来，我请你吃一个月食堂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高副司令，说你赞助的。”
“滚。”
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回026仓库。邓振华正蹲在门口台阶上，手里还端着那杯茶叶沫子泡的水。
“疯子，东西呢？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茶叶啊。”
顾长风看了他一眼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丢过去。邓振华接住一看——两包速溶咖啡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雷战桌上顺的。
“就这？”
“爱喝不喝。”
邓振华看了看速溶咖啡的包装，又看了看顾长风的背影，叹了口气，把咖啡揣进口袋了。
另一边红细胞宿舍走廊却安静得压抑。五个人早已穿戴整齐，一夜没人睡踏实。何晨光左臂护具还在，面容沉静。王艳兵腰背笔直，神色紧绷。李二牛攥着拳头，神情凝重。宋凯飞摸着脸上的疤，眼神坚定。徐天龙站在队末，安静沉稳。
龚箭和陈善明也整装完毕。两人一夜未眠。
耿继辉走到宿舍门口，神情平淡。
“红细胞全员集合。”
五人立正。
龚箭上前一步：“报告，红细胞全员到位。”
耿继辉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淡淡开口：
“现在我宣布一项通知。即日起，何晨光、王艳兵、李二牛、宋凯飞、徐天龙，调离常规训练序列，前往炊事班报到。全程参与后勤保障工作，为期不定。”
走廊死寂。
五个人脸上所有的严肃瞬间僵住。
王艳兵第一个开口：“……报告！去哪里？”
“炊事班。洗菜、切菜、后厨帮工，全部服从炊事班安排。”
何晨光眼底的沉稳碎裂，满眼错愕。他预想过无数种回炉方式，唯独没想过灶台。李二牛直接懵了：“耿队，咱是来回炉特训的，不是来做饭的……”宋凯飞嘴角抽了抽。徐天龙眼底泛起无奈。王艳兵喉结滚动，憋着不甘，死死抿紧嘴唇。
耿继辉看着他们一脸破防，心里毫无波澜，继续宣读：
“龚箭、陈善明。你们二人即日起暂停一线带队，前往旅部图书馆报到，跟随老周学习近五年国内外新式特战战术、信息化联合作战案例。期间同步对接雷战，参与一线实战指挥研讨。”
龚箭和陈善明同时一怔。
耿继辉平静补充：“顾队安排，队员磨心性，干部补眼界。各司其职，全部回炉，全部重塑。”
“五分钟后出发。不许迟到、不许抱怨、不许摆架子。炊事班、图书馆，一视同仁，从零开始。解散准备。”
耿继辉转身离开。
走廊安静了十几秒。
王艳兵语气无力：“我是真没想到，回炉重造居然是去做饭。”
宋凯飞苦笑：“巅峰回炉，巅峰养猪。”
李二牛挠头：“顾中队长这招也太狠了。”
徐天龙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应该是，我们团队问题比技术问题更大。”
何晨光沉默片刻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“服从安排吧。”
另一边，龚箭望着远处的训练场，低声说：“我们的经验，已经跟不上现代战场了。”
陈善明点头：“这次读书补课，对我们也是救命的整改。”
026仓库。
顾长风靠在窗边，看着远处兵分两路的队伍。邓振华端着水杯凑过来，啧啧两声：“真够狠的，天才下灶台，指挥啃书本。”
小庄靠在门框上：“这一磨，磨的是傲气。这一学，换的是旧骨。”
强子从门外走进来，补了一句：“当年高队和马达练咱们，也没这么损过。”
老炮在墙角闷声说：“那是因为当年没灶台。”
史大凡端着茶杯，探头看了一眼窗外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炊事班的老杨我熟，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？”
向羽放下匕首，难得开口：“他们扛得住吗？”
巴郎把书合上，说了一句：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
耿继辉推门进来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“话说完了，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陈国涛坐在桌边擦皮鞋，头都没抬：“正常。换你你去不去？”
耿继辉没接话。
顾长风转过身，看着屋里这群人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技术好，只是兵。心性稳、配合齐、眼界新，才是战队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，红细胞，脱胎换骨。”
窗外，阳光穿透薄雾，落在营区的两条路上。左边五人走向炊事班，右边两人走向图书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