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笔趣小说网>女生耽美>狼牙:我和史大凡是发小>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位到达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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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位到达者(1 / 1)

顾长风推开集结点的大门时,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。

陈国涛靠着墙,两条腿伸直了交叉搁在地上。耿继辉坐在折叠椅上,干坐着,目光放空。史大凡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,慢悠悠地吹着气。

三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。

顾长风把鸭舌帽往桌上一扔,拉开椅子坐下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
“范处,怎么样,没让你失望吧?”他朝范天雷扬了扬下巴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,“我这个麻烦制造得怎么样?很有创意吧?”

范天雷站在监控墙前,端着茶杯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“我让你制造麻烦,我没让你直接送进派出所。”范天雷的声音不紧不慢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你就不怕向羽没跑出来,被淘汰了?”

顾长风嘿嘿一笑,理直气壮:“怕啊。但是我相信他。如果他没能跑出来,那就代表他还得练。”

范天雷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沉默了两秒,转向其他几个人。

“你们五个人,”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“逮着人往死里整。一个直接把人送进派出所,一个直接当着特警面问‘你枪藏好了没有’——”

顾长风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史大凡:“谁这么有创意?直接当着特警面问?”

史大凡端着茶杯,面无表情:“我。”

“耗子!”顾长风竖起大拇指,“你这招比我狠多了。我至少还演了出戏,你这是直接把人往火坑里推啊。”

史大凡喝了一口茶,不紧不慢:“范处不是说‘制造麻烦’吗?我制造了。”

范天雷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:“我是让你制造麻烦,没让你当着特警的面问他枪藏好了没有。你就不怕特警当场把他按地上?”

“不怕,我知道他实力。”史大凡说。

“跑了?”顾长风问。

“跑了,巴郎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,马上反应过来,转头就跑。”史大凡笑嘻嘻说道。

陈国涛在旁边摇了摇头:“你们这都是什么损招。我那个跳河的算是最温柔的了。”

“你那边那个活宝呢?”顾长风问。

“提到他我就一阵无语,我把箱子给他放脚边,他转头把箱子送进车站的警务值班室,本以为就这么淘汰,不知道小子用什么办法,还真让他逃出来了,跑到街上,往河里一跳,谁也拿他没办法”陈国涛说。

“耿继辉也懒得讲自己怎么折腾王艳兵的,只是说了一句:“我那个还行,脑子挺灵活的,被我整了两次,最后躲在垃圾堆里跟乞丐换了衣服,才脱身。”

顾长风环顾四周,忽然意识到少了一个人。

“邓振华呢?还没回来?”

江南征坐在操作台前,听到顾长风问邓振华,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光明路口的监控画面,一层层放大,锁定了画面里的人影。她敲了下回车,把画面投到大屏幕上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她说。

屏幕里,邓振华正坐在烧烤摊前的小马扎上。左手三串羊肉,右手一瓶可乐,嘴角沾着孜然和辣椒面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一盘烤茄子、两个鸡翅、一堆豆皮卷,旁边还有两串没动的鸡胗。老板娘站在铁板后面翻着串,油滋滋地响,隔着屏幕都好像能闻到香味。邓振华吃得正欢,嘴角还挂着笑,时不时跟老板娘搭两句话,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。

陈国涛第一个站起来,走到屏幕前,双手叉腰:“妈的,伞兵吃独食。我们在外面跑断腿,他倒好,撸串喝可乐。”

耿继辉也站起来,看着屏幕上的邓振华:“让他打包。不打包回来把他吊026门口示众。”

史大凡端着茶杯走过来,看了一眼屏幕:“吃这么油腻,晚上给他扎两针消消食。”

顾长风没说话,掏出手机,拨了出去。

监控画面里,邓振华正咬下一大口肉,嚼得满嘴流油。手机响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愣了一下——那愣的一瞬间,他的嘴角还在嚼,但嚼的速度慢了半拍。他用沾满油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,接起来。

“喂?疯子,找我什么事啊?”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,但尽量装得自然。

顾长风开了免提,让全屋都能听见。

“在哪里?怎么还不回来?”

“路上了路上了。转个弯就到。”邓振华说着,又咬了一口肉。脆骨的声音咔嚓咔嚓地通过话筒传过来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
陈国涛捂着额头,转过去不看了。

顾长风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“转个弯就到”的人,语气不紧不慢:“邓振华,是嘛,带你那破烧烤给我滚回来。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?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咀嚼声停了。

“不是——疯子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把你头抬起来,看看你十点钟方向。”

监控画面里,邓振华缓缓抬起头。目光顺着街道扫过去,扫过路灯、垃圾桶、电线杆,最后定格在路口上方那个亮着红灯的监控探头上。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心虚,从心虚变成讨好,三秒钟换了四个表情,比川剧变脸还快。

“疯子,你听我狡辩——呸,听我解释!”

屋里笑出了声。陈国涛笑得拍大腿,耿继辉捂着额头摇头,史大凡嘴角终于抽了一下,连范天雷都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
顾长风忍着笑,语气不变:“带你的破烧烤,滚回来。我只给你十分钟。哥几个都没吃饭,带点回来。”

邓振华急了:“疯子,这烧烤现烤的,十分钟不够啊!光排队就得十分钟!”

“那就是你的事情了。”

顾长风挂了电话,把手机往桌上一丢。

监控画面里,邓振华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愣了一秒。然后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现金拍在桌上,嘴里喊着“老板娘不用找了”,一只手抓起还没吃完的烤串,另一只手拎着可乐,胳膊底下夹着打包袋,像抱着炸药包一样冲了出去。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,抓起桌上那盘烤茄子,风风火火地消失在画面边缘。

江南征把画面切回全景,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光点,手指在键盘上敲着。

屋里安静了片刻,陈善明拿着一份数据表从外面走了进来。他走到范天雷旁边,把表递过去。

情况怎么样?”范天雷接过表扫了一眼。

陈善明语气带着几分凝重:“有一些菜鸟已经被抓住了。这一次公安和武警的联动速度,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很多。”

范天雷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。指节敲在铁皮桌面上,发出笃笃的闷响。

“很正常。吃一堑,长一智。”他说,“换谁都会快速反应,何况是老温呢。”

老温是东海市公安局局长。上回红蓝对抗演习被范天雷的套路整得够呛,这次全市警力全部压上。

陈善明皱着眉,目光在监控墙上扫了一圈。四十九个光点在电子地图上缓慢移动,有的在主干道,有的钻进小巷,有的停在某个地方很久没动。

“我现在担心的是,”陈善明说,“这一帮菜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,会不会全被抓住?”

范天雷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语气不咸不淡:“不会。总会有漏网的。”

陈善明点了点李二牛的那个光点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:“尤其是李二牛,这小子能跑出来我是真的没有想到。

“只怕他们会遇到更多的麻烦。”陈善明又说,“公安的布控还在持续升级。城区的主要路口都设了卡,巡逻频率比白天增加了两倍。越往后,越难跑。”

范天雷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。

“化妆渗透,深入敌后,总会不断遇到麻烦,不断解决麻烦。假如他们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掉,还想进我们狼牙特战旅?”

江南征把考核明细报表整理好,分别递给范天雷和顾长风。

“目前剩余四十九人,被抓获十一个。分布在全城各个区域。最远的已经移动了超过二十公里,最近的还在出发点附近绕圈。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,大约三分之二能在时限内抵达集结点。”

顾长风接过报表扫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向羽在最前面,已经过了城西立交桥,速度不快不慢。李二牛从河边上了岸,正在往北走。何晨光换了三次交通工具,方向没偏。王艳兵蹲在一个地方很久没动。巴郎跑进了城中村。

窗外夜色已深。东海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,街道上的车流渐渐稀了,但警灯还在闪。

窗外夜色已深。东海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街道上的车流渐渐稀了,但警灯还在闪。

正说着,门被一脚踹开。邓振华气喘吁吁地冲进来,满头大汗,手里举着三个塑料袋,里面飘出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。

“到了到了到了!没超时吧?”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,才直起身,把袋子往桌上一放,“羊肉串二十串,烤茄子两个,鸡翅八个,豆皮卷十个,还有两瓶可乐——冰的!”

陈国涛第一个扑上去,抢了三串羊肉。耿继辉慢悠悠地拿了一串豆皮卷。史大凡拿起一串鸡翅,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

“怎么不吃?”邓振华问。

“太油。晚上给你扎针。”

邓振华脸一黑:“你至于吗?”

顾长风拿起一串羊肉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。

“行,算你将功补过。”

邓振华松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又哀嚎了一声:“疯子——你让我十分钟赶回来,我打车花了二十块钱!这钱你得给我报了!”

“找范处报销。”

范天雷端着茶杯,面无表情:“选拔经费不包含打车费。”

邓振华苦着脸,嘟囔了一句:“那我回头找何旅长报,就说紧急任务交通费。”

范天雷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江南征把可乐接过去,拧开一瓶,递给顾长风。顾长风接过,喝了一口。

窗外,夜色彻底落了下来。

四十九个光点在屏幕上缓慢移动。向羽在城西,李二牛在北边,何晨光还在换车,王艳兵没动,巴郎从城中村另一头冒了出来。

邓振华凑到监控墙前,嘴里还嚼着半串羊肉,含混不清地说:“疯子,你猜这几个谁能到?”

顾长风没回答。

范天雷也没说话。

他端着茶杯,站在监控墙前,看着那些光点,一动不动。

顾长风打了个哈欠。

不是装的,是真困了。从下午折腾到现在,先是满城跑着给人下套,又是回来看监控、吃烧烤、斗嘴,精神一直绷着。这会儿屋里安静下来,暖气烘着,困意就上来了。
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凌晨一点二十。

“范处,”他说,“我们几个能不能眯一会儿?这都一点多了。菜鸟们跑他们的,我们盯着也没用。真有人到了,让值班的喊我们。”

范天雷看了他一眼,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

陈国涛也困了,眼睛都快睁不开,靠着墙已经往下滑了半截。耿继辉虽然坐得直,但眼神发直,明显是在硬撑。史大凡的茶早就凉了,也没续热水,端着凉茶杯当暖手宝用。邓振华最夸张,吃完烧烤就开始犯食困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

范天雷扫了一圈,终于开口了。

“值班的留下,你们去后面休息。四小时轮班,到时候换人。”

“后面”是厂房角落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,本来是用来放器材的,临时铺了几张行军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。范天雷嘴上不说,心里还是有数的。

顾长风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
“行。陈善明,你值第一班?”

陈善明正在操作台前整理数据,头都没抬:“我值。你们睡。”

五个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后面的小房间。行军床不大,但够躺。邓振华第一个倒下去,连被子都没盖,三秒钟就开始打呼噜。史大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,把他的被子抖开盖上去,然后自己躺到最远的那张床上,面朝墙,安静得像不存在。

耿继辉和陈国涛各自找了张床躺下,也没说话。

顾长风没急着躺。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大厅。范天雷还站在监控墙前,端着那杯不知道续了多少次水的茶,看着屏幕上的光点。陈善明坐在操作台前,手指在键盘上敲着,时不时拿起对讲机说两句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,秒针一圈一圈地转。

他躺下去,闭上眼。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操作,但很快就模糊了。眼皮越来越沉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顾长风被一阵脚步声吵醒。

不是那种急促的、出事了的那种脚步,而是有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,轻手轻脚的,但毕竟脚步重,再轻也能听见。他睁开眼,屋里还是黑的。行军床上的三个人都还在睡。邓振华的呼噜声此起彼伏,史大凡在梦里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得更紧了。

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凌晨四点二十。

睡了三个小时。

他躺回去想再眯一会儿,但走廊里的脚步声没停。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,压着嗓子在说话,语气里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。顾长风叹了口气,掀开被子坐起来,穿上鞋,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,陈善明正和苗狼站在一起。苗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,裤腿上的泥已经干了,没洗,皱巴巴的。他的头发也是湿的,像是刚洗了脸,脸上还有水珠没擦干。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数据表,头凑在一起,正在小声说着什么。

看到顾长风出来,陈善明抬起头。

“醒了?”

“被你们吵醒的。”顾长风打了个哈欠,“几点了?”

“四点二十。”

“情况怎么样?”

陈善明把数据表递过来,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满意的笑。

“还在跑。四十六个,比睡前少了三个。”

顾长风接过表扫了一眼,没问少了谁。

“范处呢?”

“去后面了。说眯一会儿,刚走没多久。”

顾长风点了点头,朝监控大厅走去。身后,陈善明和苗狼也跟了上来。

监控大厅里的灯调暗了大半,只有监控墙上的屏幕还亮着,把整个房间映成一片幽幽的蓝白色。值班台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尉,看到顾长风进来,连忙站起来。

“顾队。”

“没事,你坐着。”

他走到监控墙前,目光扫过那些光点。四十六个,散落在东海市的大街小巷。有的已经很接近集结点,有的还在城市另一端挣扎,有的在原地停留了很久,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犹豫。

邓振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溜了出来,头发翘着一撮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速溶咖啡,站在门口迷迷糊糊地问:“有人到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顾长风说。

“一个都没有?”

“一个都没有。还在跑。”

邓振华晃到监控墙前,眯着眼看了看,又看了看手表,嘟囔了一句:“四点二十了,还没人到?这批菜鸟行不行啊。”

“你四点二十到的烧烤摊,人家四点二十还在赶路。”史大凡也从后面出来了,穿得整整齐齐,头发一丝不乱,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。他端着他的茶杯,杯里的茶换了新的,热气腾腾。

“我那是特殊情况。”

“你那是特殊在吃。”

邓振华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

陈国涛和耿继辉也陆续走了出来。五个人齐了,站在监控墙前,看着那些光点,谁也没说话。

窗外,天还没亮。东海市的夜色依然浓重,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色,像是有人用橡皮在黑色的画布上轻轻擦了一下。路灯还亮着,警灯还在闪,但频率没有之前那么密了。

四十六个人还在跑。

谁会是第一个到的?

不知道。

顾长风看了一眼手表,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四点二十五。

他转身,走到操作台前,拿起那杯江南征帮他倒的水,喝了一口。水已经凉了,但他没换。

“盯紧点。”他说,“该到的,快到了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顾长风放下水杯,转身回到监控墙前。邓振华已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,翘着二郎腿,咖啡杯搁在扶手上,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屏幕。

“你说第一个到的会是谁?”他问,语气像是在赌球。

“谁都有可能。”耿继辉说。

“废话。我问的是你猜谁。”

耿继辉想了想:“向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是最冷静的那个。冷静的人不容易犯错,不犯错就不会走冤枉路。”耿继辉顿了顿,“而且他的出发点是所有参选者里最远的。最远的人能到得早,说明他的路线规划能力和执行力都是顶级的。”

邓振华点了点头,又看向史大凡:“耗子,你觉得呢?”

史大凡端着茶杯,面无表情:“巴郎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体格好。体力分配合理,不会在后半程掉速。而且我把他坑成那样,他都没慌。心态稳的人,不会崩。”

“那你觉得向羽和巴郎谁先到?”

史大凡看了他一眼:“这不是赛马。”

“我知道不是赛马,我就是好奇。”

陈国涛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没参与他们的赌局。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属于李二牛的光点上,那个光点还在移动,不快不慢,节奏很稳。

“老陈,你不猜一个?”邓振华问。

“不猜。”陈国涛说,“猜对了没奖,猜错了丢人。”

“那你觉得李二牛能第几个到?”

陈国涛沉默了两秒:“能到就行。第几个不重要。”

邓振华又看向苗狼。苗狼站在墙角,已经闭上了眼睛,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。

“苗狼,”邓振华叫了一声,“你猜第一个是谁?”

苗狼没睁眼:“向羽。”

“你怎么也猜向羽?”

“因为他已经过了城西立交桥。”苗狼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,“别人还在绕路,他已经找到最短路径了。”

邓振华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你不是刚回来吗?”

“监控是摆设嘛。”

江南征坐在操作台前,手指没有停。她把每一个光点的移动轨迹都做了标注,用时、距离、停顿次数、路线选择,分门别类录入表格。这些数据以后写考核报告的时候用得上,但现在没人催她,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。

顾长风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
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。四点三十一分。四点三十二分。四点三十三分。

天色在变。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变化,而是一点一点地渗透,像墨水倒进清水里,黑色慢慢稀释,灰色渐渐占据上风。厂房的破洞里透进来的光从完全的黑暗变成了深灰,又从深灰变成了浅灰。

邓振华的咖啡喝完了,把杯子放在地上,往后一仰,椅子腿翘起来,靠着墙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史大凡续了一杯茶,热气模糊了他的脸。

陈国涛换了个姿势,从门框挪到了墙角,跟苗狼隔了大约两米,两个人都不说话,但那种不说话的方式不是尴尬,是累到不想说话的自然。

耿继辉坐回了折叠椅上,双手交叉在胸前,闭着眼睛。没人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。

顾长风还站在监控墙前。
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四点三十五分。

他看了一眼屏幕。光点还在移动。有的快了,有的慢了,有的停在某个地方很久没动,但大多数都在往前挪。
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
没人问他什么快了。
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只是感觉。

就像蹲在终点线旁边的裁判,明明还没看到人影,但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东西在变。脚步声还没传来,但风的方向变了。

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顾长风说,转身朝厂房门口走去。

他推开铁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

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有一条细细的橘红色,像是有人用刀片划开了一道口子。远处的城市还在沉睡,但路灯还亮着,一排一排地延伸出去,消失在晨雾里。

他站在门口,身后,厂房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地面上画出一条长长的不规则的光斑。

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
江南征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把手里的一杯温水递给他。

顾长风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
“你不进去盯着?”他问。

“里面有人在盯着。”江南征说,“不缺我一个。”

顾长风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站在厂房门口,看着东边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。

远处,城市的某个方向,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警笛声,很快就消失了。

顾长风把水喝完,转身走回厂房。

江南征跟在他身后。

铁门关上,晨光被挡在外面。

监控墙上,四十六个光点还在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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