沅沅转过身,仰起脸看他。她的嘴巴塞满了蛋糕,说不出话,只能“唔唔唔”地摇头,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抓住了但还在假装什么都没做的猫。
楚修煜走过去,低头看着她。冰箱的冷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皮肤照得白白的,嘴角沾着一点奶油,亮晶晶的。
“大半夜偷吃蛋糕,被抓到了吧。”他说。
沅沅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,噎了一下,拍了拍胸口。“我、我没有偷吃。”
“那你手里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“……空气。”
楚修煜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冰箱的冷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对面的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“让开,我要喝水。”他说。
沅沅往旁边挪了挪,但没有站起来,就蹲在那里,手里还抱着那个蛋糕盒子。
楚修煜打开冰箱上层的门,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冷藏室特有的味道。
他拿了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滑下去,凉意蔓延到胸口,但压不住那个地方的热。
他关上冰箱门。厨房里一下子暗了下来,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那一点光。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他开口了。
沅沅抬起头看着他。楚修煜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,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跳。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
“今天在体育馆,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更低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我接住你的时候。”
沅沅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我想亲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,楚修煜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会说得这么直接,这么不加修饰。但说出来了就是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了。
他看着沅沅的脸,等着她露出那种表情。那种他预想了很多遍的、厌恶的、恶心的、想逃的表情。但没有。
沅沅只是看着他。眼睛睁得大大的,睫毛在颤,但目光没有躲开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,烫得他舌头发麻。
“我好像……有点喜欢你。”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。两个男的,我……我以前也觉得接受不了。真的。我一直觉得我不可能喜欢男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厨房里很安静,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。
“但是如果是你的话,好像也不是不行。”
他的声音更小了,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生涩得像一颗没熟透的青柿子,咬一口,涩得舌头发麻。
“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,也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。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感觉,是心跳加速吗?是想一直看着那个人吗?是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你满脑子都是她吗?如果是的话,那我应该是喜欢你了。”
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料理台上,发出轻轻的“咚”的一声。
“你不用回答我。”他说。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。你可以不回应,可以当没听过,可以明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我不会提第二次。我们还在一个队,还要一起打比赛,我分得清楚。”
沅沅蹲在那里,抱着蛋糕盒子,听他叽里咕噜一大堆。
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她是女生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忽然想逗逗他。
她想知道,如果她什么都不说,如果她就以一个“男生”的身份亲他,他会怎么样呢?
她站起来。
她比楚修煜矮很多,站起来也只到他的下巴。她仰起脸看着他,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,但能看到他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高度、下颌线的转折。
她踮起脚尖,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,轻轻碰了一下,然后分开了。
楚修煜整个人僵住了。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死机了。
他低头看着沅沅。她踮着脚的姿态还没完全收回来,一只手撑在他肩上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沅沅亲我了。
那个他以为会涌上来的、本能的生理性抗拒没有来。
他的心跳很快,像被人一拳捶在胸口,捶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低头看着沅沅,她正准备跑,脚尖已经转向了厨房门口的方向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兔子。
楚修煜的手从冰箱门上移开,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动作很快,沅沅没来得及反应。他把她往后一带,她的后背重新贴上了冰箱门。
“你亲完就想跑?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。
“我……你……你不是说你想亲我吗?我帮你试试感觉。”
“试完了呢?”
“试完了你就知道——唔——”
楚修煜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
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,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,带着一种莽撞。
沅沅的后脑勺抵着冰箱门,无处可退。他的吻太用力了,她的嘴唇被压得有点疼,但她没有推开他。
她的手攥住了他工字背心的下摆,攥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冰箱的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,凉凉的,贴着她的后背。
他的体温从正面覆过来,滚烫的,像一团火。
一半冷一半热,一半冰一半火,沅沅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糖,黏黏糊糊的,分不清哪里是冷哪里是热,哪里是自己哪里是他。
楚修煜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嘴角,从嘴角移到她的脸颊。
他的呼吸很重,热热地扑在她脸上,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。
吻到她嘴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,交织在一起,像两股纠缠不清的线。
“好喜欢你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。然后他又吻了下来。
这一次比刚才温柔了一点,他的手从冰箱门上移开,不知什么时候抚上了她的脸,拇指轻轻蹭着她的颧骨。
动作带着一种笨拙不自知的温柔,像是一个第一次触摸什么珍贵东西的人,怕用太大力会碎掉。
他们吻了很久。
楚修煜终于放开她的时候,沅沅的脸已经红透了。她靠在他胸口喘气,正想说点什么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咳。”
很轻,很短,像嗓子不舒服时清了一下。
沅沅和楚修煜同时转过头。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司宴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的短裤,脚上踩着拖鞋,头发没有打理,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。
三双眼睛对在一起。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,漫长到沅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整个基地都听到了。
司宴白先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。“修煜,能帮我拿瓶苏打水吗?冰箱里。”
沅沅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她默默把脸捂上,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。
为什么?!
她在心里哀嚎。
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无白哥撞见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