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掘地求升》上线四十八小时后。
演州论坛游戏区。
一个平时十天半个月才有一条新帖的冷门版块，在这两天内新增了四千七百帖。
大部分帖子的标题画风都差不多。
【螃蟹你给我滚去画漫画吧！！！真的！！！求你了！！！】
【我以前恨螃蟹不画漫画。现在我祝福她做游戏做一辈子，别回来了。演州人好好享受幸福吧！】
【这游戏有人通关了吗？大家平均卡在哪里？】
——楼下回复：
【我卡在树那里，五个小时了。】
【什么树？我连第一面墙都过不去。】
【你们都过第一面墙了？？？】
热度最高的一条帖子，是一个通关截图。
发帖人ID是“键盘收割者胖虎”，内容很简单。
把通关画面截了下来，配了一行文字：
【四小时二十三分钟。有87%的时间我是在自由落体。】
底下两千多条回复。
【还好没通关，不然被螃蟹气死了。】
【通关就为了被嘲讽一句“祝您生活愉快”？这什么游戏啊？】
【看了胖虎的通关视频，最后那段文字真的把我气笑了】
而紧随其后的第二条热帖，标题是——
【大家想过没有？螃蟹故意设计这么难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】
他的帖子内容很长，但核心论点只有一个。
【你们想啊。这游戏卖一块钱。没有内购。就这难度，我们演州人玩得过去吗？】
【大部分人前半小时就摔键盘删游戏了。但是游州人呢？他们有一种“我一定要通关”的执念。所以他们会一直玩，一直死，一直重来。】
【等他们通关了——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，告诉他们：你在这个游戏上浪费了多少小时，其中百分之多少在发呆和摔下来。】
【也就是说，这游戏真正折磨的不是我们演州人。是游州人。螃蟹这次做游戏，就是冲着游州去的。】
这条帖子底下的回复区，堪称大型认亲现场。
【卧槽，有道理啊！】
【所以螃蟹是为了我们演州人？？？设计这么难的游戏是为了保护我们演州人？】
【你这补脑程度，我恋爱脑都说不出这种话。】
【不不不，你再往深了想——游州那边不是老嘲笑我们演州没有好游戏吗？现在好了，螃蟹做了一个游戏，游州人全体玩得头秃。这不是打脸是什么？】
【我就知道！螃蟹对我们演州人就是好！】
【那是！螃蟹毕竟是我们演州人！】
【我再也不说螃蟹坏话了。（虽然我上一条帖子还在骂她）】
【所以现在的局面是，游州人被游戏折磨，然后通关了还被嘲讽。螃蟹这魔丸……我服了。】
而在演州论坛的讨论越来越离谱的同时，游州论坛那边也在发帖。
只不过画风完全不一样。
游州论坛游戏综合区。
【#掘地求升#这个游戏的策划是演州人？？？求螃蟹原地爆炸！！！】
【20小时。我花了20小时通关了。最后屏幕上告诉我“感谢你在这款游戏上浪费的宝贵时间”。我整个人都不好了。】
【我键盘都砸了三个了还没通关。有没有攻略啊？求攻略！】
【演州人做的游戏？演州人懂个屁游戏？这游戏压根就不是游戏！这是一种精神攻击！】
【冷静，这只是一个一块钱的小游戏。冷静。深呼吸。我没有在生气。我没有。$@+*｛ikdj！！】
【后面那一串是猫打的吗？我懂！】
两个论坛同时在讨论同一款游戏，但氛围天差地别。
演州这边喜气洋洋——“我们的螃蟹去祸害游州人了！”
游州那边咬牙切齿——“演州这人是不是有病？！”
而就在这个时候，演州论坛上出现了一条跨州发帖。
ID显示来自游州。
标题：【@演州人，请问你们的螃蟹是不是故意的？？？】
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【这个游戏是不是就是为了折磨我们游州人设计的？我需要一个解释。】
演州人的回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团结。
【什么？没有的事！螃蟹只是做了一个治愈系游戏！她有什么错？】
【就是啊，你看游戏简介写得多清楚——“一个残疾人的登顶之旅”，多励志！】
【您玩不过去说明您意志力不够坚定。建议多看看游戏里的鼓励文字，调整心态。】
【人家游戏里都写了“每一次跌倒都是命运在教你成长”，你怎么就不学呢？】
【螃蟹是善良的！她希望每一个玩家都能从中获得力量！你不要恶意揣测！】
游州人看着这些回复，血压又上来了。
【你们演州人是不是都有病？？？这游戏治愈在哪里？？？治愈谁？？？】
演州人回复：
【治愈我们啊。看你们崩溃我们就被治愈了。:)】
……
而此时此刻，蓝鲸娱乐公司内部。
唐恬坐在自己工位上，翻着手机里的各种论坛帖子和直播切片，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乐一会儿乐。
吴奇端着一杯黑咖啡路过，瞟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“看胖虎的通关切片。”唐恬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，“他最后砸键盘那一下，真好笑啊哈哈哈。”
吴奇推了推眼镜。“……下载量怎么样了？”
“哦。”唐恬划了划手机，调出后台数据。“截止到今天下午三点，四百三十万。”
吴奇的手抖了一下，咖啡差点洒出来。
“四百三十万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一块钱一个？”
“对。”
“四百三十万……块钱？”
“你数学不错。”
吴奇张了张嘴。
这个数字本身不夸张——毕竟一块钱的游戏门槛极低，冲动下载的人很多。
但问题是，这个游戏的开发周期才一个多月。团队就他们几个人。总成本算上工资加上服务器租赁加上宣发费用，撑死六十万。
四百三十万。
收益率超过七倍了。
而且这还只是上线两天的数据。按照目前游州那边直播带货的热度，未来一周的增量还会更猛。
吴奇默默喝了口咖啡，什么都没说，走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坐下之后，他打开了自己电脑上的项目文档。
文档标题是《下一款游戏企划——暂定》。
他盯着空白的文档看了一分钟。
然后关掉了。
算了，让螃蟹去想吧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李国平的办公室里。
他正在跟唐恬开一个短会。
准确地说，是唐恬在吃下午茶，顺便告诉他一些事情。
“游州那边有三家直播平台系我们了。”唐恬嚼着蛋糕，含混不清地说，“想买《掘地求升》的赛事授权。搞主播竞速通关赛什么的。”
李国平一愣。“赛事授权？”
“对。看谁通关最快。”
“这游戏还能搞比赛？”
“你看弹幕就知道了。”唐恬掏出手机给他看，“观众现在最爱看的就是主播通关，而且特别爱比较，谁用的时间短、谁死得少、谁摔得最惨。天然就有竞技属性。”
李国平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那些直播切片的标题。
《胖虎4小时23分通关！目前最快纪录！》
《妮妮通关实录：7小时11分，哭了四次砸了五把键盘》
《无名小主播首次直播挑战掘地求升，在线人数从200飙到80万》
他咂了咂嘴。
“这游戏……一块钱的游戏……”
“不能再加价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