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容回京这一路,心中极为不安,所念所想都是文嬷嬷。
若谢无妄真的是要用文嬷嬷来要挟她,那她该怎么办?
忽然间,一双宽厚带着薄茧的大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,激的她浑身一颤。
“在想什么?”谢无妄看着花容,将她的手指紧紧攥在手中。
花容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这时,马车外传来百姓的喧闹声,似是在议论谢无妄的婚事。
花容轻轻掀开马车窗帘一角,看着道路两旁的小摊前,围坐着不少人。
“听说了吗?谢三爷和采薇县主的婚事,就在后天!陛下亲赐的婚!”
“一个是少年将军,一个是宗室贵女,可谓是门当户对,郎才女貌!”
“啧啧,听说那聘礼排了十里长街,郡王府的嫁妆更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……”
……
这些议论声传入轿中,如同细密的针扎在花容心脏之上。
她面无表情的放下车帘,如今这条街,再往前走没多久就是拾颜记。
心中琢磨着让九月等人,花些银子雇人去探查一下文嬷嬷的消息,于是便开口道:
“三爷,你大婚在即,府里人多眼杂,妾身身为你的妾室,也不好太过素净丢了三爷的脸,所以想下车去胭脂铺买些胭脂。”
谢无妄眸色幽深落在她脸上,带着洞悉的审视。
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声音平稳无波:“也好。许久没陪你逛逛了,今日正好得空,爷陪你一起去挑。”
花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看来谢无妄铁了心要看着她了,如今连胭脂铺也不能去了。
“妾身不好麻烦三爷,忽然间想到房中还有些胭脂能用,倒也不必破费了。”
男人不置可否的轻笑声。
两人回到府中之后,谢无妄将花容安置妥当便又出了门。
花容瞧人不在,于是便想着出侯府打探一下消息。
可这脚还未出烟竹院,就被李大拦住了脚步。
“姨娘,您要干什么去?”
花容脚步一顿,脸上露出假笑:“我出门买些东西。”
李大道:“三爷吩咐过,大婚在即,府中事务繁杂,恐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姨娘。”
“姨娘这几日安心在院中休养,缺什么短什么,只管吩咐下人。外头的事,自有三爷料理。等大婚礼成,尘埃落定,三爷亲自带你出门闲逛。”
花容脸色冷了下去,冷哼一身转身回了房间。
谢无妄这是铁了心要将她关起来了。
接下来日子里,她都被同样的理由拦了下来。
眼瞅着时间过去,明天就是大婚之日,可她没有一点文嬷嬷的消息,这让花容在房中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。
夜色如墨,花容坐立难安,这时房门被推开。
一股熟悉的冷木香涌入房间,随后便是被人从后环抱在怀中,后背紧贴着来人滚烫的身躯。
花容本就心神不宁,这下更是被吓得一颤,想要挣脱。
却被来人死死的扣在怀中,下巴抵在她消瘦的肩膀处。
“躲什么?”
他气息拂过她耳廓,声音低沉,震得花容脸颊发烫。
花容垂下眼睫,遮住眼底翻涌的焦虑与抗拒,声音干涩平板:“以为是登徒子,被吓到了。”
谢无妄低低笑了一声,轻轻咬着花容的耳垂,舌尖勾勒着圆润的轮廓,声音暗哑道:“嗯,我是登徒子。”
花容侧脸躲过他的挑逗与亲密,勉强笑笑:“三爷明日大婚,今夜应当好好休息。”
这意思就是,别来烦老娘。
谢无妄不喜欢花容的抗拒,抽出一只手,从后面探出握住花容的下巴,将她的脸正了过来。
正好对上桌面铜镜中两人的亲密无间的倒影。
昏黄的烛光跳跃,勾勒着两人相贴的身形。
谢无妄从镜子中看着花容平静但带着几分倔强的脸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既然知道明日是爷大婚之喜,你心中作何感想?”
花容了扯嘴角,努力想挤出一个温顺恭贺的笑容:“妾恭贺三爷与县主新婚大喜,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。”
谢无妄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暗芒,像是失望,又像是意料之中,没有再追问。
反而话锋一转,带着点漫不经心:“听说前些日子,你总爱捣鼓些泥糊子,是用来敷脸的?”
花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他怎么会知道?
明明还没来及试用,难不成是李大李二看出来告诉谢无妄的?
谢无妄问完这句话,也不等花容回答,而是将人松开,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懒散的对着花容勾了勾手:“让我尝试一下那泥糊子有什么效果。”
花容抿着唇,从柜子里将泥膜拿出来,一边给谢无妄敷泥膜,一边说道:
“这是妾身闲来无事打发时辰弄得小玩意,也是见外头那些胭脂口脂什么的卖的火爆,便也学着胡乱弄了点,不过模仿着玩罢了。”
谢无妄始终未发一言,任由她微凉的指尖在脸上游移,气氛倒是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若是不去理会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,就这么瞧上去也是一对璧人。
次日,天未透亮,侯府便已沉浸在喧嚣喜庆中。
大红的绸缎挂满了廊柱,囍字贴满了门窗,下人们脚步匆匆,有人将新郎官的衣服送来,站在门外等着。
花容看一眼身边熟睡的男人,轻轻推了一下。
“三爷,你该起了。”
谢无妄醒来,随后花容起身打开房门,丫鬟小厮陆陆续续走进来,为谢无妄洗漱。
在换新衣时,谢无妄站在铜镜前,身姿挺拔如松柏,摆手让丫鬟离开,直勾勾的看着花容道:“你来帮爷穿。”
花容微微垂眸,最后一言不发向前,从托盘上拿起新郎官的喜衣,为他换上。
动作一丝不苟,但是指尖却微微颤抖,彰显着主人内心并不平静。
最后扣上玉带,整理一下衣襟后,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三爷,好了。”
谢无妄抬手看了一眼后,笑道:“你亲自给穿的衣服,果然漂亮。”
然后低头轻吻一下花容的唇角,一触即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