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个声音,花容心急如焚,快步走进屋中,不再搭理院内众人。
柳月茹脚步踌躇,想要进去看一眼文嬷嬷,但她知道花容如今不待见自己,无论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不开心。
最后只能转身离开,顺便驱散了看戏的下人。
屋内,文嬷嬷趴在榻上,脸色苍白,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,眼角爬上不少细纹。
但那双还算清明的眸子,紧紧盯着门口,直到瞧见熟悉的人影走进来后,脸上才浮现一抹笑意。
“嬷嬷!”花容快步走到榻钱,紧张的打量着文嬷嬷的身体。
“你醒了,可有哪里不舒服?背疼吗?腿疼吗?可有觉得发热?”
文嬷嬷轻声道:“老奴没事。”
花容眼睛一红:“什么奴不奴的,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。”
文嬷嬷又道:“在这侯府,礼不可废。”
她艰难地微微侧身,目光落在花容身上。
那眼神太过复杂,将心疼与忧虑柔弱了装进这双眸子中。
“你刚刚在院中说的那些话,我听到了一些。”她艰难的抬起枯瘦的手,覆盖在花容手背上,“一定很难过吧。”
花容怔住,嗓子里像是堵了棉花一般,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“你啊,以前总是藏着,整日想做一个没心没肺快乐的人,可是如今你忽然变得锋芒毕露不留余地。”
文嬷嬷眼中闪烁着泪花,“人只有吃过苦,痛过才会这么大的转变,所以你一定很难过吧。”
一滴泪,悄无声息的落在文嬷嬷手背上,接着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花容的泪水止不住的落,她张了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摇头。
明明受折磨的是嬷嬷,断双腿的是嬷嬷,满身伤痕的也是嬷嬷。
可为什么苏醒的第一句话,不是说疼也不是出口教训,而是在心疼她的难过?
“如今打柳氏的陪嫁,杀鸡儆猴,是痛快了,可这些只会让她们更恨并加倍算计…倒不如像以往忍耐些……”
文嬷嬷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重的叹息:“以后,老奴怕是护不住你了…”
花容反手紧紧握住文嬷嬷的手,哽咽道:“不,嬷嬷,我忍让,我退避,我装聋作哑,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是个软柿子,好欺负。”
“我退一步,她们就敢进十步,把我踩进泥里,还要碾碎我身边每一个在乎的人!可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在欺负我身边的人,所以我要站起来,我要与他们对抗,让他们知道,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。”
“而且,嬷嬷你放心,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依靠,我有能力进行反抗。”
她现在手中有两张地契还未使用,两个铺子红红火火的开着,每天都有金银入账,哪怕日后被赶出侯府,她也能养活自己,养活文嬷嬷。
“嬷嬷,以后我来做你的依靠,我养你。”
文嬷嬷不知道花容手上的铺子,她以为花容口中的依靠是谢无妄,这让她更为担忧。
在侯府这么多年,对于后宅之事知道的也不少,特别是今天哪家老爷纳了小妾很得宠,可不过几日就被抛弃的事情,比比皆是。
所以啊,男人是最靠不住的。
特别是三爷定下的正妻,采薇县主过不了多久就要入门,那是个嚣张跋扈的,恐怕这日子以后会越发难过。
文嬷嬷心中忧虑更甚,一时间不知如何劝导。
她担心日后花容会因为锋芒毕露,陷入更甚的劫难的。
这时,敏儿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了一下房门,温声询问道:“花姨娘在吗?”
花容抽回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声音带着鼻音:“进。”
敏儿手上提着礼盒走了进来,将东西放在桌面上,笑着看着花容道:
“老夫人让奴婢给文嬷嬷送些补品,顺便传个话,老夫人在正院听到花姨娘刚刚说话声,想寻你过去问问情况。”
花容:“我知道了,谢谢敏儿。”
“那奴婢就先走了。”
敏儿离开后,花容看着桌子上放着的补品,嘲讽的扯了一下嘴角。
什么问问情况,这老夫人怕是要问责。
花容安抚过文嬷嬷后,起身去了荣安堂正院。
房间内檀香袅袅。老夫人半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榻上,手里捻着佛珠,脸色沉凝。
花容走进门,规规矩矩行礼:“妾身花容给老夫人请安。”
老夫人眼皮没抬,语气凉薄道:“请安?老身怕是受不起,你如今是御封的良妾,风头无两,连月茹身边的的陪嫁丫鬟你都敢当众掌掴,发落得半死。”
“这侯府上下,还有谁能让你请安?”
花容站直身子,不卑不亢道:“老夫人言重了,妾身只是按规矩行事。”
“虽然妾身只是个姨娘,但好歹也是侯府半个主子,今日却被一个丫鬟指着鼻子骂,妾身若是不惩治一二,这事若是传出侯府,岂不是让外人觉得咱们侯府御下不严,丢了侯府脸面?”
“况且妾身只是提醒二少夫人府中规矩,这具体的杖罚命令也是二少夫人下的,与妾身无关。”
一席话,条理清晰,将老夫人的话全都堵在嘴里,一时找不到话反驳。
她捻佛珠的手猛地顿住,终于掀开眼皮,浑浊却又不失精明的双眼打量着花容,越看越发觉得难以置信。
以往总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奴婢,一夜之间竟满身锋芒。
这翅膀倒是真的硬了,完全不将她这个老夫人放在眼里。
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不明道:“有陛下赏赐,你倒是硬气不少。”
花容平静道:“老夫人说错了,我如今站在这里的底气,是我没错。”
老夫人冷哼一声,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为难的话。
毕竟今日之事,确实是花容占理,她也不好敲打。
花容福身行礼道:“老夫人,妾身今日前来,有一件事想与您商议。”
老夫人还在因为刚刚的事生气,说话带刺:“你翅膀硬了,做事哪里还需要与老身商议。”
花容装作听不懂她话中话,继续说道:“妾身想搬回烟竹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