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容这般干脆利落的举动倒是让老夫人愣了一下。
她本来以为花容这般得谢无妄宠爱,又大出一番风头,会不知好歹拒绝这碗避子汤,就算愿意喝脸上也会露出几分委屈不甘。
完全没有想到她竟如此果断,半分犹豫都没有。
老夫人眼底的戒备散了几分,脸色也缓和了些:“你能懂规矩知本分便很好,往后就算老三的正妻进了门,我也绝对不会让她亏待你。”
“谢老夫人。”
花容乖巧地应下,老夫人叫徐嬷嬷给她赐了座。
老夫人再开口,少了几分先前的敲打,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。
“老三的婚事家里早就定下了,等老二成亲以后就会迎新妇入门。”
“等新妇生下嫡子,烟竹院安稳了,你也安分守己尽心伺候老三,届时自然有机会生下自己的孩子,你也可以不用做通房,将你抬做姨娘下半辈子也可以有个依靠。”
花容知道老夫人的许诺是何等重要。
原主出身太低,一个奶娘做通房都算高攀,更加别说主子爷的妾室。
可这对于别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,对于她而言却无甚在意。
花容规矩不减半分:“多谢老夫人,奴婢一定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。”
如果她没记错的话,谢无妄假死遁走的剧情就这一两年。
先不说自己等不等得到正妻入府,就算等到了,凭借谢无妄那高傲的性子和了不得的出身,他定然不会将自己的子嗣留在这侯府。
正妻肚子里都揣不到一个孩子,别说自己这个通房了。
何况花容所求的只是侯府这一段时间的庇护,她往后攒够了银子是要求自由,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逍遥自在的富家婆。
哪里真的会把下半辈子留在侯府的争风吃醋上?
花容心里有主意,面上却一直沉稳谦卑。
老夫人越看她越满意,二人正说着话,门口丫鬟的通传声便响起:“老夫人,二爷来给您请安了。”
丫鬟话音落下,谢故彰便掀帘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青色衣袍,面色依旧俊朗,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,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,显然是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。
他进门便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:“孙儿给祖母请安。”
随即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花容,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老夫人看着谢故彰这副没精神的样子,当即就皱起了眉:“怎么看着这么疲惫?底下的人是怎么伺候的,怜心今日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?”
一提起怜心,谢故彰的脸上就闪过一丝痛惜。
“回祖母的话,怜心昨日从将军府回来便受了热,她昨日高烧不退,孙儿在她的床前守了她一夜,今日她稍稍好了些孙儿才赶紧过来给您请安。”
谢故彰眼中都是对怜心的心疼,花容站在旁边却忍不住腹诽。
这人还真是会说结果不说原因,怜心昨日分明是装病,今日怎么就到了高烧不退的地步了?
分明是她拿捏谢故彰“蠢笨”,故意在他面前做戏罢了。
老夫人不知道昨天将军府的详情,只以为怜心是得了春寒。
“那也没有你这个主子在旁边照顾的道理,多叫几个下人伺候着也就是了。”
老夫人心疼的看着谢故彰,本来还想留他说会儿话,这会儿却巴不得他快点回去休息。
“我也乏了要休息了,你们俩的孝心我都知道了,各回各处去吧。”
花容爽快应下,她迅速往外走,半点也不想掺和进来其中之事。
只是花容刚走过抄手游廊,她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谢故彰的声音。
“花容姑娘请留步。”
花容脚步一顿,她转过身,就见谢故彰快步追了上来站在自己面前。
他微微喘着气,俊俏的面色有些发白。
“不知二爷叫住奴婢是有什么事吗?”
花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只是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。
谢故彰瞧见她对自己这般冷漠的模样,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泛着密密麻麻的疼。
“昨日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,你今日对我这般生疏,可曾是在怪我昨日在将军府没有为你说话?”
他脸上满是真切的愧疚与歉意道:“可昨日怜心那边确实需要我照顾,你若是因此生气我可以弥补你。”
花容听了他的话却觉得虚伪,甚至莫名其妙。
事情都过去了一天他才想着来跟自己赔罪,未免有些太晚了。
何况自己也能理解他要保护怜心的心,这男女主本来就应该锁死,要是因为她人物崩坏那才是恐怖。
可谢故彰却只觉得她还在生气,脸上愧疚之色不减。
“是我不好,我以为自己了解你,却不晓得你通读诗书有那样的学问。”
他想到花容昨日作诗的模样,眼中竟浮现出痴迷与赞叹。
“我以为你只是个在后宅求安稳的普通丫头,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胸襟这样的风骨,多少男子都没有你的眼界与气魄……”
谢故彰那样的眼神,已然是忘记了花容不是他院中之人,而是自己弟弟的通房。
花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她当真觉得谢故彰此刻的眼神极为冒犯,而且她最讨厌的就是男女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牵扯。
何况他们二人若有流言蜚语传出去,倒霉的只会是自己。
花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:“还请二爷慎言,奴婢是三爷的人,若是夸赞,奴婢也只希望三爷夸赞自己。”
“天色不早了,奴婢还要回去伺候主子,就不与二爷说话了。”
花容说完行礼一气呵成,她半分犹豫都没有,转身就走,全然不顾谢故彰逐渐难堪的面色。
二人都不知,他们在这说的话,都被柱子后面的怜心听了个清清楚楚。
怜心害怕谢故彰在老夫人这碰到花容,所以拖着病体都要出来。
二人确实如她预料那般在这见了面。
可她没有想到的是,谢故彰居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花容?!
怜心死死咬着下唇,她眼底满是怨毒与疯狂。
“花容,我一定要杀了你!”
鲜血顺着她掐紧的指缝往外流:“我一定要杀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