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星。
圆桌总部的监测中心里,灯火彻夜通明。
首席大法师坐在指挥台前,苍老的手指紧紧握着法杖,杖头上的水晶正在剧烈闪烁,发出刺耳的嗡鸣声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六个时辰,面前的红茶换了四杯,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口就凉透了。
“大法师!”
情报部长艾伦从监测台前猛地站起来,声音都在发抖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。
“永夜森林的数据……不对!”
首席大法师猛地抬头,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监测屏幕上。
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,不是缓慢增长,而是像心电图突然变成了直线然后又猛地弹起来——
诡气浓度:300%、400%、500%、600%……
还在涨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首席大法师站起身,法杖差点从手中滑落。
他活了一百多年,见过无数次诡异爆发,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数据。
永夜森林的诡气输出量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增。
“裂缝在扩大!”艾伦的声音越来越紧,“速度是归墟之地的三倍!不——四倍!”
首席大法师闭上眼睛,感知全力向外蔓延。
他“看到”了永夜森林。
那片位于西伯利亚冻土带深处的原始森林,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灰黑色雾气笼罩。
雾气浓稠如墨,从森林深处喷涌而出,如同火山爆发,如同海啸决堤,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树木在雾气中枯萎、腐烂、化为齑粉。
地面的冻土在龟裂,裂缝中涌出更多的黑色雾气。
天空被灰黑色吞没,月光、星光,全部消失。
“艾伦。”
首席大法师睁开眼睛,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。
“立即联系克里姆林宫、圣殿、大夏御诡局,还有全球各大御诡者组织!”
“告诉他们,永夜森林要失控了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克里姆林宫地下指挥中心。
巨大的屏幕上,永夜森林的数据同样在疯狂跳动。
总指挥站在屏幕前,双手背在身后,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情报部长看到,他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。
“诡气输出量暴增百分之五百。”
情报部长的声音发涩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裂缝扩张速度比归墟之地快三倍。按照这个速度,最多三天,诡域就会覆盖整个远东地区。”
“一周内,威胁到西伯利亚铁路。”
“半个月内,白桦国全境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。
总指挥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“永夜森林外围驻防的御诡者呢?”
“已……已经牺牲了。”
情报部长的头垂了下去。
“一支十二人的巡逻队,全部失联。搜救队派出去两批,第一批失联,第二批只回来了两个人,一个疯了,一个……”
“一个什么?”
“一个断了两条腿,并且他体内的诡异……失控了。”
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总指挥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他想起永夜森林——
那是蓝星三大诡异源头之一,与归墟之地、深渊之眼齐名。
数百年来,无数诡异从那里诞生,向世界各地蔓延。
白桦国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?
数百名御诡者死在永夜森林外围,数十支巡逻队全军覆没,边境的村镇一个接一个地荒废、消失。
他本以为永夜森林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。
可他没想到,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
“联系全球。”
总指挥睁开眼睛,声音低沉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。
“向圆桌、圣殿、大夏御诡局、阴阳寮、梵天法会……所有御诡者组织发出紧急通报。”
“永夜森林——需要所有人。”
……
圣殿总部,华盛顿特区。
大天使长·塞缪尔·威斯汀坐在长桌最前方,面前是一份刚收到的紧急通报。
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。
“伊丽莎白。”
圣女·伊丽莎白站在他面前,恭敬地低下头。
“在。”
“你带圣剑、圣盾,还有十二名4S级以上御诡者,立即出发。”
大天使长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。
“告诉总指挥,圣殿会站在最前面。”
圣女抬起头:“大人,全部精锐?那国内——”
“国内的事不用担心。”
大天使长打断了她。
“永夜森林如果失控,整个北半球都得遭殃。灯塔国……也跑不掉。”
圣女低下头:“是。”
她转身走出大殿,圣剑和圣盾跟在身后。
大天使长看着他们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闭上眼睛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林阴神……求您保佑他们。”
……
阴阳寮本部,东京。
安倍清明跪坐在榻榻米上,面前是一块小屏幕。
屏幕上,永夜森林的数据正在跳动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柄短刀——那柄他已经入鞘的短刀。
阴阳博士站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问:
“大人,圆桌和克里姆林宫都发来了求援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去。”
安倍清明打断了他。
阴阳博士愣了一下:“大人,我们之前拒绝了深渊之眼的联合行动……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
安倍清明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东京的夜色。
“上次我们有退路,但这次没有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坚定。
“传令下去,带十二名式神使,以及二十名精锐阴阳师,随我出发。”
阴阳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:“大人,您亲自去?”
“对。”
安倍清明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。
“我亲自去。”
……
梵天法会总部,新京。
大祭司坐在蒲团上,面前也是一块屏幕。
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,脸色铁青。
“永夜森林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。
阿米尔站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问:
“大祭司,圆桌和克里姆林宫发来了求援,我们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
大祭司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阿米尔愣住了:“大祭司,上一次深渊之眼我们拒绝了,已经引起了很多不满。这一次如果再——”
“你懂什么?”
大祭司打断了他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那是白桦国的事,是天竺的事吗?我们的诡域还少吗?恒河边的诡异还少吗?我们有精力去管别人?”
阿米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大祭司的脸色,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大祭司重新看向屏幕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。
他不是不想去。
是不敢去。
……
两日后。
白桦国远东地区,永夜森林外围。
灰黑色的雾气从森林深处涌出,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铅灰色。
阳光被彻底吞噬,四周一片昏暗,只有诡异的灰黑色光芒在雾气中闪烁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,让人作呕。
一条临时的防线正在紧急构筑。
这不是一道墙,而是一道由封印阵、灵视仪、重型武器、御诡者组成的复合防线。
防线从永夜森林外围向两侧延伸,绵延数十公里,将整片森林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。
圆桌、圣殿、克里姆林宫、阴阳寮……各国精英正在紧张地布防。
封印师在地上刻下符文,灵视仪的屏幕在黑暗中闪烁,重型武器的炮口对准森林深处,御诡者们列阵以待。
首席大法师站在防线中央的高台上,法杖高举,杖头上的水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
他的感知探入森林深处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裂缝……比预想的还要大。”
总指挥站在他身边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御诡者。
“大夏的人还没到?”
“还在路上。”
首席大法师收回感知,声音沙哑。
“圆桌、圣殿、克里姆林宫、阴阳寮……总计一百八十名S级以上御诡者。”
“加上各国支援的二线人员,总计超过三百人。”
“这是我们能集结的全部力量了。”
总指挥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够吗?”
首席大法师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够。”
他老实回答。
“但没得选。”
……
不久后。
诡异来了。
一片一片地涌来。
灰黑色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,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森林深处喷涌而出。
无数道黑影从雾气中冲出,速度快得惊人,带起的风压将前排的御诡者吹得东倒西歪。
“敌袭——!”
警报声在整条防线上炸响。
首席大法师的法杖猛地举起,杖头上的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“列阵!”
圆桌的封印师们同时激活封印阵,金色的符文在地面上亮起,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幕,挡在防线最前方。
诡异的第一波冲击撞在光幕上——轰!
光幕剧烈震颤,出现了数道裂痕。几名封印师的嘴角溢出了血,但他们咬着牙,将更多的灵力注入阵中。
圣殿的御诡者从侧翼出击。
圣剑的“裁决”斩出一道血红色的剑气,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S级诡异斩成两半。
圣盾的铠甲全力催动,挡下了三只诡异的同时攻击。
圣女的雷电从天空中劈下,将一片诡异炸成齑粉。
克里姆林宫的御诡者从右翼包抄。
总指挥的禁忌力量全力爆发,一拳砸碎了一只SS级诡异的核心。
阴阳寮的式神使在后方支援,召唤出各式各样的式神,与诡异缠斗在一起。
第一波冲击,击退了。
但代价——
圣殿损失三名4S级御诡者,圆桌损失两名,克里姆林宫损失两名,阴阳寮损失一名。
三百人的防线,不到半个时辰,就折损了近三十人。
首席大法师的脸色铁青,总指挥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……
第二波冲击来得更快。
首席大法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竟然看到了一个有编队、有阵型的诡异军团。
最前面是一排排速度型S级诡异,它们的体型如同猎豹,四腿着地,速度快得惊人。
它们负责冲击防线、制造混乱。
后面跟着体型超过十丈的SS级巨兽,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,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。
它们是攻坚主力,负责正面突破。
两侧有敏捷型的诡异绕行,它们身形飘忽,速度快如闪电,擅长迂回包抄、偷袭侧翼。
更后面,在灰黑色的雾气深处,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。
那是指挥者。
智慧型SSS级诡异。
它的体型比普通SSS级小一圈,但周身的雾气更加浓稠,隐隐能感知到它在向其他诡异传递信息。
首席大法师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。
“此次永夜森林事件不是巧合。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它们有组织……有将领……”
“有战术。”
总指挥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不是野兽……这是军队。”
诡异军团发动了进攻。
不在是此前遇到的那般一窝蜂地冲,而是有层次、有配合地推进。
先锋类诡异从正面冲击防线,速度极快,让前排的御诡者疲于应付。
攻坚类巨兽从正面碾压过来,每一步都让封印阵的光幕震颤。
侧翼类诡异从两翼迂回,偷袭防线薄弱处。
它们甚至懂得声东击西,正面佯攻,两侧强攻。
懂得围点打援。
故意围困一支队伍,引诱援军进入伏击圈。
懂得撤退重整,进攻受挫后会有序撤退,重新组织,然后再次进攻。
联军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诡异。
以往的诡异,虽然强大,但行为模式单一,没有组织,没有战术。
可眼前这支诡异军团,背后的“指挥者”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。
防线上,伤亡越来越大。
圣剑被一只SS级巨兽拍飞,浑身是血。
圣盾的铠甲碎裂了大半,跪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圣女的雷电已经暗淡了大半,脸色苍白如纸。
总指挥的左臂被诡异触手撕开一道口子,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。
首席大法师的法杖出现了裂痕,封印阵的光幕越来越薄。
安倍清明召唤的式神已经战死了三只,剩下的也伤痕累累。
半天之内,联军伤亡过半。
防线在缓慢被侵蚀,被压缩。
悲观情绪开始蔓延。
“挡不住了……”
一名圣殿的御诡者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太多了……根本杀不完……”
一名圆桌的封印师瘫坐在阵中,双手被灵力灼烧得焦黑,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我们……都会死在这里……”
首席大法师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睁开眼睛,目光扫过整条防线。
就在这时!
昆仑带着十二名S级以上御诡者赶到时。
此时,防线已经退后了整整一公里。
到处都是御诡者的实体!
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,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,让人作呕。
他的脸色沉了下来,目光扫过那些疲惫不堪、浑身是伤的各国御诡者。
“赵铁生,时雨。”
“在!”
“去左翼,稳住。”
“周德胜,刘大柱。”
“右翼。”
“其他人跟我来,正面。”
十二人迅速散开,各自冲向指定位置。
赵铁生的诡甲从皮肤下浮现,漆黑的铠甲覆盖全身。
他的周身还环绕着淡淡的灵力光芒,那是修士境界的象征,开脉境中期的灵力波动。
他冲向左翼时,一只SS级深渊巨兽正从前线突破,触手遮天蔽日,将三名圣殿御诡者逼到了绝境。
赵铁生没有犹豫。
诡力全力爆发,一拳砸在那只巨兽的触手上。
“轰——!”
触手断裂,黑色的血喷涌而出。
巨兽发出凄厉的嘶吼,另一根触手从侧面拍来。
赵铁生没有退。
他的灵力涌入诡甲,铠甲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芒,与漆黑的诡甲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防御。
触手拍在他身上——
“铛——!”
火星四溅。
赵铁生纹丝不动。
他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带着狠劲的笑容。
“就这?”
反手一拳砸在巨兽的躯体上。
拳头上,灵力与诡力同时爆发,二者交织、共鸣,迸发出远超单一力量的破坏力。
“咔嚓——!”
巨兽的身躯碎裂。
黑色的血喷涌而出。
赵铁生收回拳头,站在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旁。
他的面色如常,呼吸平稳。
身后,那三名圣殿御诡者瘫坐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大夏的御诡者?”
“他刚才……用了两种力量?”
“灵力……和诡异力量……同时使用?”
“……”
赵铁生没有回头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虚握,灵力与诡力在掌心交融,凝聚成一团金色的光球。
光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……
左翼稳住了,右翼也稳住了。
时雨的诡影在灵力加持下范围扩大了一倍,黑色触手如同天罗地网,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诡异尽数缠住、绞杀。
周德胜的右拳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一拳砸碎一只S级诡异的核心,又一拳砸飞另一只。
刘大柱的左腿在灵力加持下稳如磐石,一脚踹飞一只冲上来的诡异。
正面战场上,昆仑率领其余六人稳住了阵线。
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不像话,这是在御诡局修炼院里训练出来的。
灵力提供持续作战能力,诡异力量提供爆发。
一个人打不过,两个人配合;两个人打不过,就三个人组成阵法。
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将诡异军团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挡了回去。
防线终于稳住了。
首席大法师站在高台上,看着那些大夏御诡者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们……全都修炼了?”
总指挥站在他身边,同样看着那些人。
“对。”
“而且……他们的修炼速度,比我们快得多。”
他的声音发涩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像是羡慕,又像是嫉妒。
“同样的时间,同样的功法……我们的御诡者还在开脉境初期打转,他们已经有不少人达到了开脉境中期,甚至开脉境后期。”
首席大法师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铁生身上。
那是5S级御诡者,体内封印着多只诡异,全部被镇压。
灵力浑厚,在开脉境中期。
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完美融合,迸发出的破坏力远超他应有的境界。
“是因为……诡异被镇压后的本源?”
首席大法师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总指挥点头。
“大夏那边是这么说的。诡异被镇压后,会留下纯净的力量本源。本源与灵力共鸣,能大幅提升修炼速度。”
“我们虽然也被林阴神镇压了,但……我们被镇压得太晚了。”
“他们的御诡者,体内封印诡异的时间更长,被侵蚀的程度更深,诡异与本体的融合也更彻底。”
“镇压后,残留的本源更多,与灵力的共鸣也就更强。”
首席大法师沉默了。
他想起圆桌的那些御诡者——
他们体内也封印着诡异,有的甚至封印了十几年、二十年。
但他们的诡异没有被镇压,只是被封印、被压制。
每一次使用诡异力量,都是在透支生命。
每一次战斗,都是在悬崖边上跳舞。
他们不敢全力输出,不敢让诡异完全释放。
而大夏的御诡者——
毫无顾忌。
全力输出。
因为林阴神已经把他们的诡异彻底镇压了。
“如果我们也能被林阴神镇压……”首席大法师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。
总指挥看了他一眼。
“会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。
“但前提是成为他的忠实信徒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不是野心。
是羡慕。
……
转眼间三日过去。
诡异军团的攻击没有停歇。
一波接一波,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S级、SS级、SSS级……层出不穷。
联军的防线虽然稳住了,但伤亡仍在持续。
每一次诡异冲锋,都会有人倒下。
有人被触手贯穿胸口,有人被巨兽踩成肉泥,有人被拖入灰黑色的雾气中,再也没有回来。
指挥部的帐篷里,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。
首席大法师坐在主位上,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。
他的法杖放在一旁,杖头上的水晶已经暗淡了大半,那是灵力消耗过度的迹象。
但他没有休息,也不能休息。
总指挥坐在他对面,左臂缠着绷带,绷带上还渗着血。
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,像一头受了伤的狼。
圣女坐在角落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。
她的雷电已经释放过度,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,但她没有离开前线。
安倍清明跪坐在一侧,面前的式神符已经用掉了大半。
他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冥想,又像是在祈祷。
“大夏的人撑住了左翼和右翼。”
首席大法师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但我们的损耗太大了。按照当前速度,最多还能撑七天。”
总指挥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七天后呢?”
“没有七天。”
首席大法师看着他。
“七天后,我们的御诡者将无力再战,灵力枯竭,诡异力量耗尽,封印符用光,丹药见底。”
“到时候,就算大夏的人再强,也挡不住。”
帐篷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种安静不是冷静,而是一种在绝望面前的无言。
“白桦国已经动员了远东军区全部预备力量。”总指挥先开口,“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圣殿的增援正在路上,至少需要三天。”圣女接话。
“阴阳寮已经派出了第二批式神使。”
安倍清明睁开眼睛。
“圆桌的第二批封印师也在路上了。”
首席大法师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各方都说还有援军,但所有人都知道,援军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。
诡异军团仿佛无穷无尽。
裂缝还在扩大,还在涌出更多的诡异。
联军在消耗,而诡异军团在补充。
这是消耗战。
而联军,正在输。
……
第五天开始,SSS级深渊巨兽开始频繁出现。
不是一只两只,而是一次出现三四只。
它们的体型超过五十丈,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,触手遮天蔽日。
每一次出现,都会在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赵铁生与时雨联手斩杀了一只,但两人都挂了彩。
赵铁生的诡甲碎裂了大半,时雨的诡影被撕裂了一部分。
第六天,一只SSS级深渊巨兽从正面突破了防线。
它冲到后方营地,触手横扫,帐篷飞散,仪器碎裂,人员伤亡惨重。
十余名后勤人员在巨兽的攻击中丧生,二十余人重伤。
首席大法师亲自出手,法杖上的水晶爆发出最后的灵力,才与总指挥联手将其击杀。
但也付出了代价。
法杖上的水晶彻底碎裂,法杖断了。
总指挥的禁忌力量暴走,被安倍清明的式神强行压制下来。
昆仑的判断很简单:若无外力,最多还能撑十天。
十天后,防线将彻底崩溃。
悲观情绪开始在营地里蔓延。
有人跪在地上,对着天空磕头,祈祷林阴神降临。
有人瘫坐在废墟中,抱着战友的尸体,无声地哭泣。
有人缩在帐篷里,浑身发抖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……
深夜。
指挥部。
昆仑独自坐在帐篷里。
面前是一块从大夏带来的林阴神牌位。
牌位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木质的,表面磨得光滑发亮——那是他每天擦拭的结果。
牌位上刻着八个字:“苍梧山阴神林长生之位”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昆仑点燃三根香,闭上眼睛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。
香烟袅袅升起,飘向那块牌位。
帐篷外,夜风呼啸,远处的灰黑色雾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帐篷里,只有昆仑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他没有祈求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。
像他年轻时第一次走进御诡局时一样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求,只是把命交出去。
门帘突然被掀开。
赵铁生走了进来,浑身的伤口还没包扎完,左臂垂着,右腿一瘸一拐。
他看到了跪在牌位前的昆仑。
没有多问,没有多说。
默默地跪在昆仑身后,点燃了三根烟。
他没有香,只有烟。
插在牌位前的铁罐里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时雨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身上的作战服有好几处破洞,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伤口。
她什么都没说,跪下,闭上眼睛。
周德胜走了进来,刘大柱走了进来。
一个接一个。
十二名S级以上御诡者,全部跪在牌位前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祷告,没有人祈求。
他们只是跪着。
但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东西正在从每一个人身上升起。
不是祈求,不是交易。
是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信仰。
……
与此同时——
京北市,林阴神庙。
深夜,庙前的广场上,数百名信徒自发地跪着。
他们是看到了曙光防线的消息。
有人从新闻里看到了永夜森林的报道,有人从御诡局的官方渠道得知了前线的战况,有人只是在梦中感受到了那股绝望。
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号召。
但所有人都来了。
一个老妇人跪在最前面,手里捏着三根香,香已经燃了大半,灰烬落在她的手上。
她浑然不觉,只是闭着眼睛,嘴唇不停地翕动。
“林阴神……求您救救他们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恳切。
她旁边的年轻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膝盖跪在冰冷的石地上,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但他没有擦。
“林阴神……我知道我不够虔诚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修炼天赋不行……”
“但我求您……救救前线的人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华盛顿特区,林阴神庙。
深夜,广场上同样跪满了人。
圣殿的御诡者,普通信徒,白发苍苍的老人,抱着孩子的母亲。
有人从千里之外赶来,一路开车,一路上香。
有人在庙门前跪了一整夜,膝盖磨破了也不肯起来。
有人抱着林阴神的神像,泣不成声。
伦敦,圆桌总部对面的林阴神庙。
白桦国远东地区,刚刚建成的林阴神庙。
东京,还没建成、只立了一块牌位的临时供奉点。
全球各大林阴神庙,信徒们自发地跪下了。
愿力如潮。
金色的愿力从每一个信徒身上升起,汇聚成一股金色的洪流。
跨越时空,跨越国界,跨越一切界限。
涌入苍梧山。
涌入那块木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