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城的夜，比白天更不太平。
巡逻的天兵从每条街道上列队而过，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夜风中格外清脆。
火把的光芒将青石板路面照得忽明忽暗，像一条条扭动的火蛇。
林长生无声无息地翻入归云楼天字一号房的窗户。
金色光华完全收敛，一袭黑色夜行衣在黑暗中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连窗台的灰尘都未曾惊动。
等到关上窗户，他这才松了口气。
片刻后。
他的念头来到神格空间。
那枚真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神格空间中，与本尊持有的天遁碎片遥遥呼应。
两股同根同源的气息在神格深处交织、共鸣，像是在互相呼唤。
“第二枚青铜碎片终于是到手了，不过我还不能离开……”
他的化身虽说只有州神境初期实力，但他拥有无限瞬移的能力。
若是他想走，随时都能离开。
但他没有走。
他还要陪青蛇将戏演完。
青蛇是玄冥殿的人，破虚境修士，背后站着一位造化境的总殿主。
“他虽对我恭敬，但心思深沉，绝非易于之辈。”
“若我突然消失，他必然起疑。”
青蛇见过他的瞬移能力，知道他有本事无声无息潜入封神阁。
若青铜碎片被盗的消息传出，青蛇第一个就会怀疑他。
即便没有证据，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，玄冥殿就会盯上苍梧山。
得罪天庭已经够麻烦了，他不想再得罪一个能与天庭抗衡的凡人修士组织。
所以他必须留下来，陪青蛇演完这场戏！
等封神阁的假碎片被各方势力“抢走”，等所有人都以为青铜碎片已经落入他人之手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。
除此之外，这也是一次削弱青州侯，甚至杀死对方的好机会。
他此前斩杀了对方神使，双方已经彻底结仇。
等到对方没了麻烦，必然会想办法来对付他。
“我的本尊如今虽然拥有了府神境的实力，可在天庭面前，依旧太过渺小。”
因此，他必须想办法削弱，甚至将青州侯斩杀掉才行。
而四方势力就是最好的刀。
敖甲、玄冥渊、丹辰子、北疆战神……这些人各怀鬼胎，但目标一致。
他们要抢碎片，青州侯要保碎片。
这是天然的矛盾。
只要他推波助澜，让冲突爆发、升级，四方势力和青州侯就会两败俱伤。
若是一切顺利，他不仅能获得青铜碎片不被人怀疑，还能彻底解决青州侯这个麻烦！
因此，他必须留下来，继续陪着青蛇行动。
“不过这一切必须在三天内完成！”
仿制碎片只能存在三天。
三天后，它就会自动销毁。
到时候，无论四方势力有没有动手，青州侯都会发现真品被盗。
消息一旦传开，四方势力便可能不在动手，那他的一切计划都要泡汤。
收回思绪，他又才将注意落在神格空间内，那枚青铜碎片上。
“也不知道这枚青铜碎片能赋予我何等能力！”
念头落下，他将青铜碎片从神格空间中取出。
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碎片中蕴含的那股古老、苍茫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，安静而深邃。
“先炼化了再说。”
有过一次炼化青铜碎片的经历，对于炼化青铜碎片，林长生并不陌生。
他开始将功德探入碎片，试图炼化。
功德之力如潮水般涌入，但那股烙印如同铜墙铁壁，将他的力量死死挡在外面。
几次冲击之后，碎片纹丝未动。
“炼化不了？”
林长生心中疑惑，开始仔细研究起来。
片刻这才发现缘由。
在这青铜碎片上，竟附着着其他神灵的气息。
“难道是青州侯的？”
青州侯作为青铜碎片此前的拥有者，唯有他才有可能在这上面留下自身烙印。
林长生准备在尝试几次。
可几次尝试结果依旧和先前一样，他依旧无法将其炼化。
“看来青州侯不死，我便无法夺取这枚碎片的控制权。”
林长生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如今只是化身，州神境初期的实力。
青州侯是州神境巅峰，还是在自己的管辖地界，实力恐怖。
麾下还有天庭的资源和阵法加持。
正面对决，他没有任何胜算。
“看来必须借助四方势力的力量，让青州侯陷入绝境，我才有机会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，林长生的化身一直待在归云楼天字一号房，足不出户。
青蛇每天早晚各来一次，汇报城中各方的动向。
第一天的情况还算乐观。
“敖甲高调巡视城防，带着他那十二龙将在城东耀武扬威。”
青蛇的手指在地图上点过。
“玄冥渊的暗探频繁出入内城，但核心区域一次都没靠近过。”
“丹辰子与北疆战神也有接触，似乎在商量什么，但谁都没有动手的意思。”
林长生听完，面色如常，只问了三个字。
“打了吗？”
“没打。都在等。”
“那就再等。”
第二天，青蛇的表情就没那么轻松了。
“四方势力……都在观望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。
“敖甲虽然叫得最凶，但他不傻，不会第一个冲进封神阁。”
“玄冥渊更谨慎，他的人只在外围活动，从不靠近核心区域。”
“丹辰子和北疆战神……他们似乎在等一个‘名正言顺’的借口。”
林长生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内城东北方向那片巍峨的建筑群，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。
四方势力互相牵制，谁都不想当出头鸟。
这本是他预料之中的事。
但他没预料到的是，这些人比他想象的更能忍。
而时间，不多了。
仿制青铜碎片只能存在三天。
今天是第二天。
明天再不行动，碎片就会自动销毁。
一旦碎片消失，青州侯就会发现真品被盗。
到时候四方势力得知消息，必然四散而去。
青州侯腾出手来，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苍梧山。
而他，也将失去这次借刀杀人的机会。
“必须让他们明天动手。”
林长生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。
他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然后，他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……
当天下午。
青州城黑市，一条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。
“青州侯已暗中联系冀州天庭，准备将青铜碎片上交天庭总部，两日后移交。”
与此同时，另一条消息也悄然传开。
“封神阁守卫明夜将换防，届时会有短暂空窗期。”
两条消息，不到两个时辰，消息就传遍了各大势力的耳目。
……
城东驿馆。
敖甲坐在大堂主位上，面前跪着刚刚收到消息的探子。
“你说什么？青州侯要把碎片上交天庭？”
敖甲一巴掌拍在桌上。石桌碎裂，碎石飞溅，震得整座大堂都在颤抖。
“他敢！本太子千里迢迢跑来，他敢把碎片交上去？！”
探子趴在地上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大太子息怒……消息还没确认……但黑市那边传得有鼻子有眼，说两日后就要移交了……”
敖甲站起身，来回踱了几步，靴子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说……封神阁守卫明夜换防，届时会有短暂空窗期。”
敖甲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“明夜？”
他转过身，竖瞳中闪过一抹狠厉。
“那就明夜动手！”
随从上前劝阻：“大太子，万一这是陷阱——”
“陷阱又如何？！”敖甲打断他，“本太子妖王境中期，还怕一个州神境巅峰的姬玄？况且，若真等他把碎片交上去，本太子这趟就白来了！”
他挥手，声音冷冽。
“传令下去，明夜子时，动手！”
……
一处偏僻宅院中。
玄冥渊坐在主位上，暗金色的竖瞳盯着跪在堂下的探子。
“消息可靠？”
探子点头：“黑市传出来的，源头查不到，但多条渠道验证，应该是真的。”
玄冥渊沉默了。
他急需立功回去交代。
苍梧山那边，万妖渊全军覆没。
他必须带点东西回去，否则在金翅大鹏面前抬不起头。
青铜碎片就是最好的“功劳”。
若真让青州侯把碎片交上去，他就彻底没机会了。
“敖甲那边什么反应？”玄冥渊问。
探子回答：“据情报，敖甲已经下令，明夜子时动手。”
玄冥渊的竖瞳中闪过一抹精光。
“那咱们也在明夜动手。”
他站起身，声音冷冽。
“让敖甲冲在前面，我们跟在后面，让他们先打，我们收拾残局。”
黑羽跪在一旁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大人，那苍梧山阴神也在城中，万一……”
“本座知道。”
玄冥渊的声音冷得像冰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本座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。”
黑羽脸色一僵。
他是想让大人到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，可如今这似乎误会了！
……
丹霞宗驻地。
丹辰子坐在书房中，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。
他的眉头微皱，手指在纸上轻轻叩击。
“青州侯……要把碎片上交天庭？”
长老站在他身后，忧心忡忡：“宗主，若消息属实，我们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。”
丹辰子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内城的方向。
“敖甲已经下令，玄冥渊也在调兵。若我们不动，碎片落入他们手中，这趟就白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长老。
“明夜子时，随我行动。”
长老低头：“是。”
……
冀州天庭分署的驿馆中。
北疆战神坐在房中，面前摊着密报。
他的眉头紧锁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“青州侯要把碎片上交天庭总部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思索。
他是冀州天庭分署的人，名义上是来“问询”的，没有正当理由不能直接出手。
但若碎片要被上交天庭，他就有“理由”介入——“防止碎片在移交过程中被劫”，这是名正言顺的借口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”
北疆战神站起身，声音沉稳。
“明夜子时，随本神行动。以‘天庭执法’名义介入，确保碎片安全移交。”
副将单膝跪地：“遵命！”
……
第三日。
夜。
子时将至，月色如霜。
封神阁外围，六股势力从不同方向同时现身，将这片巍峨的建筑群围得水泄不通。
敖甲第一个现身，高调得不像话。
他站在封神阁正前方的广场上，身后十二龙将一字排开，妖气冲天，毫不掩饰。
淡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竖瞳中满是挑衅。
“姬玄！给本太子滚出来！”
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，震得周围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。
玄冥渊在暗处，无声无息。
他没有敖甲那样的排场，身后只跟着黑羽等数名精锐。
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封神阁的方向，嘴角挂着一抹冷笑，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丹辰子带着三位破虚境长老从另一个方向出现。
青色道袍在月光下微微泛光，气息深沉如渊，手中拂尘轻轻摆动，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玄妙的节奏上。
北疆战神带着十二名神使，以“天庭执法”名义现身。
金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腰佩长剑，面容冷峻。
他站在封神阁东侧，目光扫过四方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青蛇带着手下从暗处现身。
一袭灰色长袍，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，破虚境的气息被压缩到极致。
林长生的化身站在他身侧，金色光华完全收敛，一袭青衫，面容清瘦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人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，在所有人都高调展示实力的时候，一个收敛气息的“普通人”反而最不起眼。
封神阁顶层，青州侯姬玄的身影出现在窗前。
他俯瞰着下方那些不速之客，脸色铁青，手指紧紧攥着窗框，指节发白。
六方势力，将他的封神阁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你们……这是要造反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空气凝固如铁，杀意如潮。
六方势力，各怀心思。
敖甲想要碎片，他要带回东海，向父王邀功。
玄冥渊想要碎片，他需要立功，回去交代。
丹辰子想要碎片，参悟其中的奥秘，助宗门突破。
北疆战神想要碎片，独吞，不让天庭知晓。
青蛇也想要碎片，殿主的命令，必须完成。
而青州侯，他要保碎片。
准确地说，他要保“假碎片”。
让其中一方抢走假货，然后所有人都会以为碎片已经落入他人之手，注意力从青州城转移。
而他，就能保住真品。
六方势力，六种心思，六双眼睛，都盯着同一个方向。
封神阁三层的密室。
但没有人先动。
所有人都在等，等第一个出手的人。
玄冥渊的目光扫过各方。
敖甲站在最前面，十二龙将列阵，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。
丹辰子站在西侧，拂尘轻摆，三位长老分立两侧，剑气隐隐。
北疆战神站在东侧，十二神使列阵，已经做好了“执法”的准备。
青蛇带着手下埋伏在暗处，随时准备浑水摸鱼。
还有——
玄冥渊的目光突然定住了。
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站在青蛇身侧，一袭青衫，面容清瘦，金色光华完全收敛。
虽然是第一次见面，但玄冥渊还是认出了他。
苍梧山阴神。
杀他兄长、灭万妖渊的仇人。
就在他面前。
就在这座城里。
那股压抑了两天的怒火，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胸腔中炸开。
“林——长——生——！”
玄冥渊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恨意，像是被磨碎的玻璃渣子在石板上划过。
“你杀了本座的兄长，灭了我兄长数千年基业——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冷，周身的妖气开始疯狂涌动，暗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刺目。
“今天，本座要你偿命！”
话音未落，玄冥渊已经扑了出去。
暗金色的妖气全力爆发，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，速度快得惊人，直取林长生。
利爪撕破空气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妖力暴烈如火山喷发。
周围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。
敖甲的竖瞳微微收缩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丹辰子的拂尘停在了半空中。
北疆战神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青蛇的脸色骤变。
他没想到玄冥渊会在这个时候动手，更没想到玄冥渊的目标会是林长生。
没有人想到，战斗会以这种方式开场。
……
林长生的化身面对玄冥渊的攻击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瞬移。
身影消失在原地，出现在十丈之外。
玄冥渊的攻击落空。
利爪砸在地面上，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，碎石飞溅，尘土飞扬。
坑底的岩石碎裂成粉末，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，一直延伸到封神阁的墙根。
他的竖瞳中满是血丝，死死盯着林长生出现的位置，疯了一样地再次扑来。
“你就只会躲吗？！”
林长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不断瞬移，十丈、二十丈、三十丈……每一次身影消失，都出现在更远的地方。
他的化身只有州神境初期，远低于玄冥渊的化形境后期。
但他拥有克制妖魔的天赋，加上无限瞬移，勉强能周旋一二。
每一次瞬移都险之又险。
玄冥渊的攻击擦着他的衣角掠过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恐怖的裂痕，在空气中留下刺耳的尖啸。
林长生的嘴角溢出了金色的血。
衣袍被撕碎了好几处，肩头有一道伤口。
那是刚才躲避不及，被玄冥渊的妖气余波擦伤的。
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，顺着衣襟滴落。
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样下去对方撑不了多久。
瞬移消耗的是香火。
而他在蓝星有千万信徒，香火正在源源不断涌入。
远处的敖甲见玄冥渊已经动手，他也不再犹豫。
“十二龙将，随本太子冲！”
他一声暴喝，妖王境中期的实力全力爆发，一拳砸向封神阁的大门。
拳风呼啸，裹挟着淡金色的妖力，如同一颗流星砸向地面。
轰——！
门上的封印阵法剧烈震颤，符文疯狂闪烁，出现了几道裂痕。
十二龙将紧随其后，合丹境巅峰的妖力同时释放，朝封神阁的正面冲去。
丹辰子见局势已乱，不再等待。
“动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沉稳。
拂尘一挥，青色剑气如虹，斩向封神阁的侧墙。
三位破虚境长老同时出手，剑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朝封神阁的侧面罩去。
瓦片碎裂，木梁折断，侧墙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。
北疆战神以“天庭执法”名义介入。
“站住！碎片是天庭之物，岂容你们染指！”
他带着十二名神使挡在敖甲面前，金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神力涌动。
敖甲冷笑：“天庭之物？本太子说它是东海的！”
一拳砸向北疆战神。
北疆战神抬手格挡，被震退三步，脸色微变。
“你——！”
敖甲不理他，继续冲向封神阁。
青州侯的人马终于出手。
四名州神境初期神灵从四角同时爆发。
神力涌动，符文亮起，金色的光幕从封神阁四周升起，将整座建筑笼罩其中。
封神阁外围的天兵列阵，长矛如林，箭矢如雨。
三千天兵同时释放神力，与封印阵法相连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。
但四方势力的高手太多了。
敖甲的十二龙将都是合丹境巅峰，丹辰子的三位长老都是破虚境，北疆战神的十二名神使最低都是县神境。
天兵的防线被一层层撕裂。
有人被一拳砸飞，有人被一剑斩成两半，有人被金色神力震碎了五脏六腑。
惨叫声、骨裂声、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，响彻整座青州城。
六方混战，一片混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