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，将青州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。
林长生的化身站在城门口，周身金光完全收敛，一袭青衫，面容清瘦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人。
隐息丹的药效还在，他的神力波动被压到了最低，即便站在一位神灵面前，对方也不会察觉到他是一尊州神境的存在。
青蛇站在他身侧，同样换了装束，一袭灰色长袍，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。
他的气息也被压缩到了极致，破虚境的威压完全内敛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江湖客。
至于青蛇的其他手下则是分散在人流中，各自入城。
城门口，守卫比上次多了数倍。
甲胄鲜明的天兵持枪而立，目光如刀，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。
城墙上刻满了驱邪符文，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芒。
每隔十几步就有一队巡逻兵经过，脚步声整齐划一，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脆。
林长生的目光扫过那些守卫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比上次来的时候，多了至少三倍的兵力。
看来青州侯确实压力巨大。
“阴神大人，这边走。”
青蛇压低声音，侧身引路。
两人沿着主干道，朝归云楼的方向走去。
街道上，行人比上次少了许多。
那些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药的铺子虽然还开着，但生意明显冷清了不少。
街角的茶楼里，说书人的醒木还在拍，但台下的听众稀稀拉拉，再也没有了上次那种热闹的人间烟火气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说不出的紧张。
街道上多了许多生面孔。
有的身形魁梧，浑身覆盖着淡金色的鳞甲，一看就不是人族。
有的是修士打扮，背负长剑，气息深沉。
有的穿着官袍，腰佩令牌，是天庭的人。
还有的隐匿在人群中，行踪诡秘，看不出身份。
各方势力的探子、高手，已经陆续抵达青州城。
林长生默默将这些面孔记在心里，面色如常地跟在青蛇身后。
“到了。”
青蛇停下脚步。
归云楼。
三层高的酒楼矗立在街角，闹中取静，与上次来时一般无二。
门口的招牌上写着“归云楼”三个大字，笔力遒劲。
门前的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，不知道有多少客人在此驻足。
两人走进酒楼，掌柜的迎了上来。
“两位客官，打尖还是住店？”
“住店。”
青蛇从袖中取出几块灵石，放在柜台上。
“两间上房，天字房。”
掌柜的眼睛一亮，接过灵石，连连点头。
“有有有！天字一号、二号，都空着。小二，带两位客官上楼！”
一个小二从里面跑出来，躬着身子，在前面引路。
两人跟着小二上了三楼。
天字一号房在走廊尽头，窗户正对着内城的方向。
推开窗，就能看到天庭青州分署那片巍峨的建筑群。
林长生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楼阁，沉默了片刻。
青蛇站在他身后，同样望着那个方向。
“阴神大人，在下先去黑市收集情报。”青蛇抱拳，“天黑前回来。”
林长生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点头。
青蛇转身，走出房间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林长生来到床上，盘膝坐下，双目微阖，习惯性地将感知探了出去。
州神境初期的感知，如同无形的潮水，从归云楼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街道上的行人、商铺里的掌柜、茶楼里的说书人、城门口的天兵……一一映入他的意识。
他没有在意这些。
他的感知继续向外蔓延，穿过街道，穿过民居，穿过内城的城墙，向整座青州城铺展开去。
然后——
他的眉头猛地一动。
感知中，内城西南方向，约莫三里外，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传来。
那波动很淡，淡到若不是他刻意将感知覆盖整座城池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而且……
林长生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
他认出了那股波动的来源。
青铜碎片。
和他在陆尘手中得到的那枚青铜碎片，一模一样的气息。
古老、苍茫、浩瀚，像是来自远古时代的回响，像是天地初开时的余音。
林长生睁开眼睛，金色瞳孔中闪过一抹精光。
他闭上眼睛，再次感知。
这一次，他将感知全部集中在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。
内城西南方向，距离约三里。
位置很具体。
上次来青州城时，他还没有这种感应能力。
那时候，青州侯的封神阁里明明也有一枚青铜碎片……至少情报是这么说的，但他站在封神阁门口，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。
可现在——
隔着几条街，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碎片的位置。
“难道是……”
他低头看向掌心。
两界盘不在手中，而是留在本尊体内。
但他与两界盘的感应还在。
两界盘上镶嵌的那枚青铜碎片，与城内这枚碎片之间，产生了共鸣。
“也就是说，两界盘融合了第一枚碎片之后，获得了感应其他碎片的能力？”
林长生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思索。
“看来得去探查一番才行。”
不过他没有急着行动。
他准备等青蛇回来，确认了情报，再做打算。
……
夜色渐深。
窗外的街道上，巡逻的天兵越来越多，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。
林长生睁开眼睛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是青蛇。
门被推开，青蛇闪身而入，将门关好。
“阴神大人。”
他在桌边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铺在桌上。
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，标注着封神阁周边的地形、暗哨、巡逻路线，以及阵法节点。
比上次陆尘从黑市买来的那张，详细得多。
“黑市的情报，比上次更详细了。”青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但情况也更麻烦了。”
林长生没有说话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青铜碎片在封神阁内层密室，由青州侯亲自看守。”
青蛇的声音低沉。
“外围天兵三倍，阵法全部换新，至少四名州神境初期神灵值守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封神阁的位置。
“最麻烦的是青州侯本人也坐镇在其中。”
“州神境巅峰，而且是在他的地盘上。”
林长生看着那张地图，目露沉吟。
这情报似乎与他先前的感知出现了偏差。
他明明感应到那那枚碎片的位置在内城西南方向，离封神阁很远。
可现在根据青蛇带回来的黑市情报，青铜碎片就在封神阁内层密室，还是由青州侯亲自看守。
“难不成这是青州侯布下的局？”
他心中很快有了猜想。
对方此举是为了金蝉脱壳，保下真正的青铜碎片。
毕竟只要有人能成功带走假的青铜碎片，到时候即便站出来否认，也不可能有人相信。
青州侯便可借机脱身。
想到这里，林长生却是突然眼前一亮。
“不过如此一来，到是便宜了我！”
如今大家都被假青铜碎片吸引了注意，他完全可以乘机取走真正的青铜碎片。
到时候青州侯即便反应过来，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！
而且如此一来，他也不必和青蛇等人闹掰，平添敌手。
林长生瞬间心情愉悦，不过脸上并未丝毫表露出来，转而看向青蛇，继续询问道。
“还有其他情报吗？”
青蛇点头，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。
“四方势力的动向。”
他的手指在纸上点过。
“东海龙宫，大太子敖甲高调现身，住在城东的驿馆。此人妖王境中期，性格刚烈，放话出来说‘碎片归东海’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。”
“金翅大鹏王朝，妖王玄冥渊暗中潜入，行踪诡秘。此人是玄冥大君的弟弟，化形境后期，不好对付。”
“丹霞宗，宗主丹辰子以‘拜访’名义入住青州城，带了至少三位破虚境长老。”
“冀州天庭分署，北疆战神以‘问询’名义抵达，带了十二名神使，最低都是县神境。”
青蛇抬起头，看着林长生。
“四方势力，各怀心思。但目标都只有一个——封神阁里的青铜碎片。”
“最多三日，他们就会动手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。
“竞争太激烈了，我们怕是……”
“此事不必担心。”
林长生打断了他。
青蛇一愣：“阴神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“四方势力，实力都不弱。但正因如此，他们谁也不会先动手。”
林长生的声音平静，像是在分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敖甲高调现身，是在示威，想让别人知难而退。玄冥渊暗中潜入，是想坐收渔利。丹辰子以‘拜访’名义入住，是想观望局势。北疆战神以‘问询’名义抵达，是想找借口介入。”
“四方互相牵制，谁也不想当出头鸟。”
青蛇若有所思地点头：“所以……”
“等他们先动手。”
林长生淡淡道。
“等他们打起来，封神阁乱成一团，我们再浑水摸鱼。”
青蛇沉吟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阴神大人说得对。”
他将地图和情报收起来，站起身。
“那在下先回去休息，明日再探。”
林长生微微点头。
青蛇走到门口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林长生。
欲言又止。
最终只是抱拳，转身离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……
青蛇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关好门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符。
灵力注入，符上的纹路微微亮起。
片刻后，总殿主的声音从符中传来，低沉而平稳。
“说。”
“殿主，属下已抵达青州城。”
青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防备隔墙有耳。
“四方势力都已到齐，东海龙宫、金翅大鹏、丹霞宗、冀州天庭分署，全部派人来了。”
“封神阁的守卫比预想的严密得多，青州侯亲自坐镇。”
他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。
总殿主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尊阴神呢？”
“也在青州城。”
青蛇的声音放低了一些。
“属下与他住在同一家酒楼。他的实力……比预想的还要强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来青州城的路上，苍梧山方向传来数股州神境突破的气息。”
青蛇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。
“五尊州神境，还有一尊府神境。”
“属下推测，都是因他而突破的。”
传讯符那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总殿主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加低沉。
“青铜碎片要弄到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确认一下那尊阴神到底有什么秘密。”
青蛇心中一动。
“殿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一个成神不到一年的野神，从土地境到府神境，还拥有无限瞬移的能力。”
总殿主的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。
“这样的人，身上不可能没有秘密。”
“查清楚。”
青蛇低下头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传讯符的光芒暗了下去。
青蛇握着符，坐在床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主对那阴神的兴趣，比对青铜碎片还大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“一个成神不到一年的野神，从土地境到府神境，还拥有无限瞬移的能力……”
“确实，有大秘密。”
他收起传讯符，吹灭油灯。
房间陷入了黑暗。
与此同时。
天字一号房。
黑暗中，林长生睁开眼睛。
金色瞳孔在夜色中微微闪烁，如同两颗寒星。
他没有点灯。
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扇。
夜风灌入，带着凉意。
他的感知向外蔓延。
确认青蛇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动静，他才无声无息地翻出窗户。
瞬移。
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……
内城西南方向。
一座不起眼的宅院矗立在巷子深处。
宅院不大，青砖灰瓦，外表普通，与周围的民居没有什么区别。
若不仔细看，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。
但林长生注意到了。
他的感知中，那股青铜碎片的波动，就是从这座宅院里传出来的。
他蹲在对面屋顶的阴影中，无声无息。
隐息丹的药效还在，他的神力波动被压到了最低。
金色丝线从指尖探出，如同灵蛇般在夜空中无声游走，探向宅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片刻后，他收回了丝线。
宅院内部有封印阵法。
不是普通的阵法，而是天庭专门用来保护重宝的“天罡封禁阵”。
这种阵法，他曾在那本从影豹王洞府缴获的《阵法初解》中见过。
防御力极强，一旦触发，会第一时间通知布阵者。
而且……
林长生的目光落在宅院正堂的方向。
那里，还有一股微弱的神力波动。
有人值守。
至少是县神境。
“藏得真深。”
林长生心中冷笑。
封神阁那边的守卫那么严密，人人都以为碎片在那里。
可真正的碎片，却藏在这座不起眼的宅院里。
青州侯这一手金蝉脱壳，玩得漂亮。
不过……
他嘴角微微上扬。
若不是他能感应到碎片的位置，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。
青州侯千算万算，算不到他有这个能力。
林长生闭上眼睛，将宅院的布局、阵法的节点、值守的位置，一一记在心里。
然后——
瞬移。
身影消失在屋顶。
……
宅院深处，一间密室。
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封印符文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密室中央，一座石台上，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碎片静静悬浮。
碎片表面布满看不懂的纹路，纹路中隐隐有光华流转。
那些纹路与两界盘背面的玄纹有相似之处，但又不同。
碎片中蕴含着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沉睡中微微呼吸。
与林长生手中的天遁碎片，同根同源。
林长生站在密室门外，没有进去。
他的感知穿透墙壁，看到了那枚碎片。
“这就是真的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很轻。
“青州侯把真的藏在这里，封神阁里的是假的。”
“他用封神阁当诱饵，让各方势力去抢假货，自己保住真的。”
“到时候，他便可做到祸水东引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不过他万万没想到，我竟能感应到青铜碎片的位置。”
“看来这青州侯的布局真要便宜我了。”
他仔细检查了密室的封印阵法。
天罡封禁阵，阵眼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下方。
若直接取走碎片，阵法会第一时间触发，通知青州侯。
到那时，他的行踪就会暴露。
“得想个办法……”
林长生沉吟片刻。
他退出宅院，瞬移返回归云楼。
……
翌日。
天色刚亮，林长生就换了身装束，离开了酒楼。
一袭灰色长袍，面容用灵力模糊了几分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人。
他穿过几条街道，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。
巷子尽头，一间没有招牌的铺面。
他走上前，在门上敲了三下，停一息，又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一只眼睛从里面向外张望。
“买东西。”
林长生压低声音。
门缝开大了一些，他侧身钻了进去。
屋内昏暗，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坐在桌后，面前摆着几本泛黄的册子。
“买什么？”
“仿制的青铜碎片。”
老者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打量了林长生一眼。
“什么品级？”
“能骗过州神境巅峰强者即可。”
老者沉默了片刻，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，打开。
盒中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碎片。
纹路、色泽、质感，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三千灵石。”
老者报出一个数字。
林长生没有还价，从神格空间中取出三千灵石，放在桌上。
老者将木盒推过来。
“记住，这东西只能存在三日，三日后便会自动销毁。”
老者作为黑市商贩，可不想惹太多麻烦。
林长生接过木盒，打开看了一眼，收入神格空间。
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