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峡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种寂静不是宁静,而是一种被恐惧掐住喉咙后、连尖叫都发不出的窒息感。
所有妖魔都愣住了。
它们看着深坑中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大君死了?
统御万妖渊数千年的玄冥大君,化形境后期的远古冥蛇,就这么……死了?
不是败了,不是逃了,是死了。
彻彻底底地死了。
连妖丹都被碾碎了。
“大……大君……”
一只合丹境的黑鳞豹瘫坐在地上,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它的身体在发抖,妖力在紊乱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不是被打伤的,是被吓的。
“撤退——!”
玄幽长老一声暴喝,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。
他是几位长老中唯一还保持着几分清醒的。
玄煞已经重伤倒地,玄阴被冥王咬碎了半边身子,赤焰、玄枯、玄木已经毙命。
剩下的几个化形境长老,全部带伤。
三万精锐,折损大半,余下的也是浑身是伤、妖力耗尽。
“撤!快撤!”
玄幽长老再次暴喝,转身就往峡谷外冲。
这一声暴喝像是一根导火索,点燃了所有妖魔心中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。
哗——
万妖渊大军彻底崩溃了。
不是撤退,不是转移,是溃逃。
如同决堤的洪水,如同受惊的鸟群,数万妖魔同时炸开,朝峡谷外疯狂逃窜。
有的往东,有的往西,有的往北,有的往南。
有的四脚着地拼命奔跑,有的御空飞行不顾一切,有的甚至钻进了地缝试图躲藏。
妖气四散,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、翅膀拍打空气的呼呼声、惊慌失措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有的小妖被同伴踩踏倒地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就被身后涌来的洪流碾成了肉泥。
有的试图反抗,转身想要拼命,但看到身后那些追来的金色身影,又吓得腿软,连妖力都催动不起来。
有的干脆放弃了逃跑,瘫坐在地上,竖瞳中满是绝望,等着死亡的降临。
“跑啊!快跑!”
“大君都死了!留在这里就是死!”
“别挡路!滚开!”
“救我——!”
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散,但恐惧的气息却越来越浓。
林长生站在峡谷上方的岩石上,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。
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,州神境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四散奔逃的妖魔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想跑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神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妖魔的耳中。
“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话音落下,林长生抬起右手。
三具分身从虚空中同时显现,与化身形成合围。
四道金色虚影,四个方向,封死了峡谷的所有出口。
每一次瞬移,都伴随着一只妖魔的死亡。
金色的身影在夜空中不断闪烁,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出现在一只逃跑的妖魔身后。
金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,贯穿妖丹,干净利落。
那些妖魔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,身体便从空中坠落,重重砸在地上。
一只通智境巅峰的虎妖拼命往东边跑,四腿如飞,速度快得惊人。
它不敢回头,不敢停,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!
跑!
跑出黑风峡,跑回万妖渊。
但就在它即将冲出峡谷口的那一刻,一道金色虚影出现在它前方十丈处。
金色丝线从虚影掌心射出,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妖丹。
“咔嚓——”
妖丹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。
虎妖的身体因惯性向前冲了几步,然后轰然倒地,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。
一只凝脉境的鹰妖从空中逃跑,双翅全力拍打,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它以为在空中就能安全,就能逃出那个阴神的魔掌。
但一道金色虚影出现在它头顶。
金色丝线从上方射来,贯穿了它的头颅,然后从下方穿出。
鹰妖的身体僵在半空中,双翅无力地垂下,然后从空中坠落,砸在地上,溅起一地灰尘。
一只合丹境的黑鳞豹试图从地下逃跑,利爪疯狂刨土,身体已经钻进去了一半。
但金色丝线从地面涌出,缠上了它的后腿。
丝线猛地收紧,将它从土里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黑鳞豹拼命挣扎,妖力疯狂外放,利爪撕扯着金色丝线。
但那些丝线纹丝不动,反而越缠越紧,勒进它的皮肉,灼烧它的妖力。
“不——!”
金色丝线贯穿了它的妖丹。
“咔嚓。”
碎裂。
黑鳞豹的身体软了下去,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。
一只、两只、十只、五十只、一百只……
妖魔的尸体铺满了整条峡谷,黑色的血染红了大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妖气的腐臭味。
落霞娘娘站在峡谷东侧的山壁上,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。
她没有林长生那样的追杀能力,也没有水娘子那样的战斗手段。
但她有毒。
碧玉葫芦从腰间飞起,悬浮在她身前。
拔开塞子,青色的毒雾从葫芦中涌出,如同一条条青色的蟒蛇,朝那些逃窜的妖魔扑去。
一只通智境初期的豺妖吸入一口毒雾,身体猛地僵住。
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妖力开始溃散,四肢开始发软,竖瞳中的光芒开始暗淡。
它挣扎着跑了几步,然后瘫倒在地,再也动不了了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另一只豺妖捂着喉咙,拼命想把毒雾咳出来,但毒雾已经深入了它的肺腑。
它的身体开始腐烂,从内而外,一寸一寸地溃烂。
黑色的血从七窍中流出,滴在地上,冒着刺鼻的白烟。
前后不过几个呼吸,那只豺妖就化作了一摊黑色的脓水。
水娘子站在峡谷西侧,赤脚踩在水雾之上,水蓝色光芒在周身流转。
她的消耗不小,水灵珠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几分。
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,水刃依然锋利。
“去——”
水娘子抬手,数十道水刃从掌心喷涌而出,如同数十把锋利的长刀,朝那些逃窜的妖魔斩去。
一道水刃斩在一只凝脉境蛇妖的脖颈上,鳞片碎裂,黑色的血喷涌而出。
蛇妖的头颅被斩断,身体还在往前跑了几步,才轰然倒地。
另一道水刃斩在一只通智境狼妖的后腿上,后腿被齐根斩断,狼妖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了。
再一道水刃,再一只妖魔倒地。
水刃在峡谷中穿梭,精准地收割着那些逃窜的妖魔。
杨公和涂小玉在北侧,一金一粉,气息交织。
杨公的铜印从腰间飞起,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,将那些试图从北侧逃跑的妖魔挡了回去。
光幕如同一堵无形的墙,妖魔撞上去,被弹了回来,落在峡谷中,成为林长生金色丝线的靶子。
“这边!往这边跑!”
“不行,过不去!有墙挡着!”
“那怎么办?!”
“往回跑!往南边跑!”
“南边也有!到处都是那些金色的丝线!”
涂小玉五条白色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,粉色狐火从掌心喷涌而出。
狐火化作漫天的粉色火焰,将那些从北侧试图绕路的妖魔困在中央。
火焰熊熊,将峡谷照得如同白昼。
一只凝脉境巅峰的虎妖试图从火焰中冲出去,刚冲进火海,身上的鬃毛就被点燃了。
它发出凄厉的嘶吼,拼命拍打身上的火焰,但狐火如同附骨之疽,怎么也扑不灭。
它在地上翻滚,打滚,试图压灭火焰,但火焰越烧越旺。
最终,它瘫倒在地,再也没了动静。
石岩公和土伯在南侧,操控着地脉和感知藤蔓。
石岩公双手按在地面上,土黄色光芒疯狂涌动,峡谷两侧的山壁不断移动,将那些试图从南侧逃跑的妖魔堵了回去。
“这边!这边有路!”
“快走!”
“等等——这不是路!这是死胡同!”
“该死!被堵死了!”
地面塌陷,深坑出现,尖刺从坑底冒出。
那些掉入深坑的妖魔被尖刺贯穿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土伯的感知藤蔓在峡谷外围疯狂生长,将那些试图从外围绕路的妖魔缠住。
藤蔓的根系深入地底,坚韧如铁,妖魔们拼命挣扎,却怎么也挣不开。
藤蔓越缠越紧,勒进皮肉,勒断骨骼。
“救命——!”
“挣不开!这破藤蔓挣不开!”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”
惨叫声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,最终归于沉寂。
青蛇从峡谷外围赶回来,青色剑光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的眼神很亮。
“外围已经清理干净了。”
他落在林长生身边,抱拳道。
“那些逃出去的零散妖魔,我已经让手下去追了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林长生微微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青蛇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扫过峡谷中那满地的妖魔尸体,心中五味杂陈。
三万精锐,七位化形境长老,一位化形境后期的玄冥大君。
不到两个时辰,全军覆没。
这股力量,放在青州南部,足以横扫一切。
可在林长生面前,如同纸糊。
“阴神大人,”青蛇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,“您这手段……当真令人叹服。”
林长生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峡谷深处。
那里,冥王正在与最后一只化形境长老缠斗。
那只化形境长老是玄煞,万妖渊暗杀部队的统领。
他的实力在七位长老中不算最强,但他的速度最快,残影最多,最难缠。
但此刻,他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冥王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团团围住。
玄煞拼命躲避,残影在触手间穿梭,但每一次出现,触手就缠上来。
他的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,黑色的血染红了半边身体,妖力已经消耗了大半,气息越来越弱。
“该死——!”
玄煞咬牙,试图再次施展残影逃脱。
但冥王已经锁定了他的本体。
一根粗壮的触手从正面袭来,缠上了玄煞的脖颈。
玄煞的瞳孔骤然收缩,拼命挣扎,利爪撕扯着触手。
但冥王的触手太粗了,太硬了,他的利爪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爪痕,根本扯不断。
更多的触手涌上来,缠上他的四肢、躯干。
“不——!”
冥王张开巨口,一口咬住了玄煞的半边身子。
獠牙刺穿了他的鳞片,贯穿了他的身体。
“咔嚓——”
妖丹碎裂的声音从冥王的口中传出。
玄煞的身体僵住了,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。
冥王松开嘴,玄煞的尸体从空中坠落,砸在地上,溅起一地灰尘。
最后一只化形境长老,毙命。
“吼——!”
冥王仰天长啸,声音在峡谷中回荡,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发疼。
它的竖瞳中满是兴奋,触手在虚空中挥舞,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果。
但林长生只是看了它一眼。
冥王立刻安静了下来,触手收回,竖瞳中的兴奋变成了敬畏。
它低下头,对着林长生的方向,缓缓匍匐下去。
林长生收回目光,看向峡谷中最后的战场。
牛头、马面、孟婆正在追杀那些零散的妖魔。
牛头正面冲撞,一拳砸碎一只通智境小妖的妖丹。
马面的残影在峡谷中穿梭,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只妖魔的性命。
孟婆的黑色雾气弥漫开来,触碰到雾气的妖魔身体开始僵硬、倒下、死去。
一只、两只、十只、二十只……
最后一只妖魔倒下。
黑风峡彻底安静了下来。